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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變不想做殺人全家的屠夫。
關鍵辛家和審配的情況還不一樣,審配的審家不是什么大家族,家中就只有審配一個能人,在韓變的記憶中,審配死后就沒有什么姓審的冒頭出來。
殺審配釋放審配的家人,韓變不用擔心有什么后患。
而辛家不一樣。
韓變記得,在三國時期,辛家算是一個了不起的家族了,除了這一代的辛評辛毗之外,之后還有辛敞、辛憲英這等史上留名的人才,如果誅除了首惡辛評,而放任其他辛家的人,那很有可能就是縱虎歸山。
韓變握著筆的手懸在半空中,明明很輕,韓變卻覺得有千鈞之重一般,下不了筆。
“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見韓變猶豫,沮授輕咳了一聲,淡淡地道。
韓變咬了咬牙,就準備下筆。
突然,一個侍衛走了進來,報道:“主公,各位大人,有一人自稱是辛毗,在門外求見。”
“辛毗?他不是辛評的胞弟嗎?他難道沒有被關押?”韓變很奇怪地看向沮授還有張郃,在奪回鄴城之后,便是他們二人負責善后的,抓捕余孽自然也是他們的工作。
沮授的臉紅了一下,道:“主公,這辛毗與他兄長辛評早就分家了,沒有住在一處,而且據傳,辛評幫助審配反叛之時,辛毗是反對的,并未從賊,所以我們沒有在第一時間抓捕辛毗。等到我們騰出手的時候,他們早就人去樓空了。”
韓變點點頭,但是臉上的疑惑之色卻越發濃了,按照沮授的說法,辛毗一家已經安全了,為何辛毗還有自投羅網?
他對侍衛招招手,道:“那就把那個自稱為辛毗的人帶進來吧。”
不多時,一個二十余歲,一身月白長衫的男子在侍衛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此人中等身材,頜下留著幾綹美須,看上去風度翩翩,非常文雅。
“你就是辛毗?”韓變好奇地問道。
男子點點頭道:“正是在下。”
韓變繼續問道:“辛仲治的胞弟辛毗?”
男子繼續回答:“正是。”
韓變臉色一變。臉上多了幾分怒意:“辛評反叛,罪在不赦,你為他胞弟,自然也難逃罪責,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與辛評全家一起處斬!”
“諾!”旁邊的侍衛齊聲應諾,手就搭在了辛毗的肩膀上,準備將他拖出去。
辛毗好不抵抗,任由侍衛將他擒住,只是在被侍衛帶離之時,辛毗突然仰起頭,發出陣陣大笑。
“慢著!”韓變揮揮手,阻止了侍衛,然后站起身來。走到辛毗身邊,打量著辛毗,最后繞著他轉了一圈。
他本就不是真心要殺辛毗,如今更是為辛毗的態度感到好奇。
于是韓變問道:“辛佐治,你這般狂笑,可是在笑某?”
辛毗冷哼一聲,回答道:“某非笑汝,某不過是嘲笑自己,有眼無珠罷了。”
“何謂有眼無珠?”韓變奇道,罵別人的他見得多了。可這般罵自己的,倒還比較少。
“昔日吾兄欲與審配同謀,某力勸兄長,當時吾言。‘冀州牧雖才能不逮,其子卻多有驚人之舉,未必不是明主,或者能戰勝袁紹,何不觀望一二?’”辛毗冷笑道:“吾當時以為,汝能戰勝袁紹。如今看來。全是我有眼無珠罷了,早知今日,某當日便與兄長同謀了。”
韓變似笑非笑地看著辛毗,好像根本沒聽出來辛毗話中對他的貶低一樣,而是說道:“你故作驚人之語,難道便嚇得到我么?當日袁紹何等勢大,還不是被我軍擊退?吾要勝袁紹,實在是易如反掌。”
好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自信一樣,韓變先是讓手掌心朝著上方,然后做了一個反掌向下壓的動作。
“是嗎?”辛毗臉上的冷笑并未消失:“一個殘暴嗜殺,不分青紅皂白之人,真的能戰勝袁紹?即便可以,那也只能證明四世三公的袁紹是個蠢貨吧?”
“殘暴嗜殺?你是在說我?”韓變好笑地問道。
“不錯。”辛毗回答道。
“大膽!”辛毗話音剛落,他兩邊的侍衛便大聲喝道,其中一人正是之前處死審配之人,他臉漲得通紅,忍不住大聲說道:“主公宅心仁厚,連審配那逆賊的家眷都饒過了,豈是你能污蔑的!”
“是嗎?”辛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他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不然,連審配這等主謀的家眷都能放過,卻不肯放過吾兄和吾一家老幼?總不能說我兄弟二人的罪過,還要大過審配吧?”
啪!啪!啪!
一陣掌聲響了起來。
韓變拍了幾個巴掌,說道:“辛佐治,你還是說出了你的來意。你來此不是為了教訓我,而是想要救你兄長你家老幼的吧?”
“不錯。”辛毗很干脆地承認了,“吾雖然與吾兄意見相左,卻不能坐視他全家老小被誅,特意來找韓公子求情。我想,韓公子也并未對某動殺機吧?”
“何以見得?”韓變挑了挑眉,奇怪地問道。
辛毗自信一笑:“韓公子若真想殺某,某早已成了冢中枯骨,哪兒還能說這許多話?”
“妙!”韓變贊嘆一笑,與辛毗言辭交鋒幾句,他被對方刺了好幾次,但韓變心中卻沒有半點不悅,似乎辛毗有著一種特殊的人格魅力一般。
韓變也不再繞彎子,對辛毗說道:“佐治先生果然非同凡響,不錯,佐治先生未曾從賊,某沒有理由傷害先生。然而,令兄卻力助審配,奪我城池,害我大將,犯下此等重罪,豈是先生三言兩語便能化解的?”
辛毗臉上露出一抹悲哀的神色:“家兄一意孤行,犯下重錯,惡了公子不假,但公子總不該傷害他一家老幼吧?”
韓變嘆了一口氣道:“此等重罪,連累全家老幼的故事。已經發生了不少吧?”
辛毗臉色一變:“難道就沒有一點轉圜的余地?”
韓變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需要立威,便不能輕易放過首惡。
甚至于,他現在都還沒放過對辛毗的殺機。
等他殺了辛評,辛毗就真個不會為兄長報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