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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后生活錄最新章節(jié)!
寧秀說的貍奴第二日便被送到了郭府。小東西巴掌大身形,正宗的月影金絲瞳,皮毛烏亮,只有四枚爪子雪白雪白,像穿了毛茸茸的靴子。
來到時她窩在籃子里,睜著大眼睛烏溜溜望著舒窈。
舒窈對它一見傾心,當即抱它在懷,為它取名踏雪,對它極是愛寵。
也就兩個月時間,踏雪就被她從剛來時那只昏昏大睡的小奶貓慣成了飛揚跋扈,性格囂張的貓姑娘。凡舒窈聽先生講課,踏雪就要跳到桌案上踩幾朵小梅花;舒窈吃杯紅棗羹,踏雪就丟開它的小魚干,湊來分上一口。若是哪天舒窈被女先生教了女紅?踏雪必是最興高采烈的一個。它會悶聲不響地潛在一處,等無人注意時,又突然竄將出去,把繡籮里的彩線扯成彩球,布料翻作一團,叼球踏線,玩得不亦樂乎。
每每此時,女先生都會申斥它。它倒好,不怯不懼,小霸王一樣跳到高臺,俾睨著女先生,“呼嗚”不止。
這機靈鬼,是對女先生示威呢。
一屋子人都能被它逗得哭笑不得。連寵它的舒窈都得撈手抱起它,嗔上一句:“這般跳脫,哪里對得起我給你取的名字?”
踏雪頗識時務,不管鬧騰多兇,一旦到舒窈懷里,頃刻百煉鋼化作繞指柔。“喵喵”叫喚著,拿舌頭溫昵舔她,親近非常。
因為它的存在,舒窈生活一下變得充實。
年關臘月,郭家人人忙碌。有踏雪陪伴,舒窈身旁即便無人作陪,她也不覺無聊孤苦。
年關,元旦這天,開封府放關撲慶典,三日不息。
中州一帶尤其熱鬧。民不分士庶,人不論男女,都是新衣加身,互道慶賀。汴京城的馬行、潘家樓街還有四方城門此時張燈結彩,喜慶非凡。各家飯莊酒樓也在迎客處結搭彩樓歡門,樓內舞場歡歌,樓前車馬如織。年節(jié)時的天子神都燈火通明,晝夜不歇,到處是一派盛世繁華景。
這樣的景象下,旁人或許還能安分,郭家九公子卻斷然是坐不住的。正月上元燈會還沒開始,他就安排了行程,在樊樓定好座位,帶著妹妹和一幫仆從出府門去。
在車上,郭審逗著踏雪,不無蠱惑地對舒窈講:“阿瑤,今日館宴過后,九哥帶你去縱賞關賭如何?”
舒窈看他一眼:“關賭?都賭什么?”
郭審笑道:“隨你。你想賭什么賭什么。若是不想玩,在旁邊看著也行。”
年節(jié)放關,一年一度。這會兒坊間商貿尤其繁榮,臨街鋪面陳列了冠梳珠翠、頭面衣著、領抹靴鞋、花朵玩好之類。百戲演于勾瓦,青翎舞于戲臺。喜慶濃郁,官民同樂。而且,時下貴家婦、閨閣女縱賞關賭已然成風。向晚一到,街上紅幔軟轎,繡簾香車紛沓沓去向酒肆賭坊。飄香簪粉們或入場觀看,或臨場下注。玩法大小都由她們自己決定,興起而來,興盡而去。甚是欣然。
郭審疼惜妹妹。生于士族,她將來交際難免是些士婦閨秀。現(xiàn)在帶她去觀賭,既可讓她開眼界,又能讓她熟賭技。以后交朋結友,有此技傍身或許能事半功倍。
舒窈卻不知他良苦用心,見他提議只當他玩性又起,要帶她胡鬧。
她問他:“我們若去的話,幾時能回?”
郭審答:“你若倦怠了,咱們自然就回府。賭這東西,玩玩可以,九哥可不允阿瑤沉溺其中。”
舒窈垂目沉吟,思索片刻才說:“好。我們去看關賭。”
郭審桃花眼輕輕勾起,低頭饒有興味抓過踏雪,“聽到沒有?小東西,今日你有福氣,跟你主子一道去看熱鬧。”
踏雪全不睬他,在他手中掙扎不止,最后一爪子拍他臉上。趁他驚訝,麻利跳回舒窈懷里。留給郭審一個冷漠的后腦勺。
郭審眉毛鼻子瞬間皺在一處,緊盯踏雪,憤憤然問舒窈:“你的貍奴居然在嫌棄我?”
舒窈偏過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郭審。
“阿瑤,管好你的貓!”
舒窈轉回來,無辜地掃眼郭審,又摸摸踏雪,凜然正色道:“干得好,踏雪。”
郭審越發(fā)胸悶。
這小妮子,簡直生來克他,欠收拾啊!
等車近樊樓,兄妹二人到了預定坐席。
郭審一下找到讓踏雪離開的理由:“你吃飯還抱它?”
“這里有……”貓籠二字沒出口,踏雪就從舒窈懷里猛然躥出,“噌噌”幾下躍到窗邊。
“踏雪。”
舒窈輕喚了它一聲,并未被它理會。小貍奴的眼睛此刻睜得溜溜圓,正盯住歡門上的彩球,身形弓起,蓄勢待發(fā)。
舒窈哭笑不得。她家的貓姑娘,對所有會動的東西都充滿了無窮的好奇。
歡門的彩球被風吹蕩,來回搖擺間擊打上窗欞,“咚咚”作響。踏雪就被這簡單的事物吸引,它把飄蕩的彩球當做強敵來犯,全副警備,好似隨時打算迎戰(zhàn)。
“你,去將二娘子的貍奴抱回來。”郭審眉頭打結地瞥了眼不省心的小家伙兒,對一仆從吩咐,“把它帶去前廳,問問樊樓可還有空閑的貓籠?”
仆從得令下去,抱起踏雪離開。不一會兒,這人又哭喪著一張臉回來了,到郭審面前,期期艾艾:“小的……小的辦事不利。剛才小的將貍奴交予堂倌時,一時疏忽,被踏雪掙脫束縛,跑出門去了。”
舒窈訝然驚起:“什么?跑出去?跑哪里去了?”
仆從手往外一指:“順著竿木,踏雪爬歡門上去抓彩球了。”
舒窈二話沒說提著裙裾直沖門外。
“阿瑤,你等等。”郭審狠狠瞪眼仆從,袍袖一甩,跟著她追出去。
門外彩樓下已經聚集了一波人,當頭的正是樊樓的掌柜。掌柜人姓薛,五十出頭的年紀,長得慈眉善目。此刻正帶著幾個伙計商議怎么喚踏雪下來。
見到舒窈出門,薛掌柜也知正主到來,不敢怠慢,頃刻迎上前去,將眼前情況一五一十跟舒窈說畢。
“此貍奴甚是靈巧,老朽出來時,已見它離地五丈有余。眼下它不再向上攀爬,但此高度也非人力所及。老朽想,不如自后廚拿些時鮮的小魚。由小娘子您來喚它,興許這樣它能下來。”
舒窈心不在焉地聽著,仰頭擔憂望著踏雪,——踏雪在家時從來沒有爬過那么高,也從沒見過這樣來回晃悠的五色彩球。它這會兒心生好奇,玩得不亦樂乎。等玩累了,它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在那么高的地方,周圍又都是陌生面孔,它肯定會害怕得不知如何退回地面的。
郭審見她不應,在她身后答道:“既如此,有勞薛掌柜。”
說完,他彎腰抱起舒窈,走到歡門前,溫聲道:“阿瑤,你叫下踏雪。看它能不能下?”
舒窈依言,在郭審懷中仰面喊:“踏雪。”
踏雪耳聰目明,立刻停下抓撲彩球的動作,從五六丈高的歡門上,歪著腦袋向下俯瞰。這一瞰可不打緊,小貍奴打小到大哪里見過這么高的陣仗?再往四下一瞅:哎呦喂,這什么地方?怎么除了喊的那個,其他都瞧著面生?
踏雪可慫了,當即伏趴在歡門的竹竿上,四肢小爪死死抱住橫梁,任舒窈再怎么喊,它都不再反應,只一個勁兒“喵嗚喵嗚”低聲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