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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會窩里橫的小東西,這回算是被嚇到,都不敢自己往下爬了。
可真夠出息的!
舒窈心疼又著急,從一個店伙計手里抓過一把小魚干,舉得高高對上頭小貍奴說:“踏雪,來,到我這兒來。吃小魚干。”
踏雪可憐巴巴地看她,掙扎著四條腿勉強站起,還沒等走路,它立馬又趴回去,跟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姑娘一樣,眼淚汪汪,嗚嗚咽咽望著舒窈求助。
這樣的踏雪,任誰看了,心都能軟得一塌糊涂,哪里還會忍心責怪它頑劣胡鬧釀成苦果?
“實在不行,老朽讓幾個伙計爬上三樓樓頂,用繩索栓個籮筐,里面放上貓食,看它能不能自己跳進筐里。”
辦法是挺好,換做別家貍奴說不定就奏效,偏踏雪這性子隨它媽,不走尋常路。眼看籮筐一寸寸靠近,它就跟看到強敵來犯似,趴橫梁上弓身炸毛,“嗚嗚”吼著,無比戒備一步步往后出溜。
這個辦法還是不行。
舒窈心頭開始焦躁。大年節,天氣又這么冷,踏雪一只小貓在上頭能撐多長時間?
“這彩樓歡門能架長梯嗎?找個身強力壯的伙計乘梯而上,將我家踏雪抱下來,可好?”
薛掌柜一聽舒窈建議,面色顯出為難:“小娘子,這彩樓乃是竹竿搭建。莫說尋常人家沒有五丈長的梯子;便是有,竹竿它也經受不起人和梯子的重量。”
郭審聞言蹙起眉:“那薛掌柜以為我家貍奴該如何區處?放任不管嗎?”
“這……”
薛掌柜被問得語塞。誰都能看出那小貓不是尋常人家供養得起凡品。市面上這樣的貓中名貴,少說幾千錢,多則上萬。這樣金貴的東西要是在樊樓出了差池,樊樓的名聲可要受大損失。
正苦思無解,一個清脆脆的童聲插話進來:“樊樓是沒有長梯,軍巡鋪有云梯可用。為何不報軍巡鋪?”
這話一落,舒窈一下扭頭轉身。
“你……怎么出……門了?”望見來人,舒窈驚愕地睜大了眼睛:說話的不是旁人,正是當朝太子,趙禎。
這會兒的他錦衣華袍,披件白狐裘的斗篷。清秀俊逸的小臉也被斗篷絨毛埋了一半,瞧著很討人喜歡。這打扮并無身份徽記,想來應是微服出宮。舒窈一眼望去,也知不能聲張,一句話略去太子稱謂,只別扭古怪地道了個“你”。
趙禎會意,頑皮沖她眨了眨眼睛,指指歡門橫梁上的踏雪:“那只烏云踏雪是你的?”
“是啊。小東西淘著呢,一會兒沒看牢,就鬧這出兒。眼下它自己下不來,還得找人架梯子將它抱下來。”
趙禎點點頭,對身后一個面白無須的男人低聲問:“周哥哥,遇到此事軍巡鋪是否可以出面?”
“解百姓之煩憂,本就是軍巡鋪分內之事。老奴這就派人去軍巡鋪稟報此情。”被問的人身子前傾,回話聲音略尖。也就一抬手的功夫,舒窈就見暗處兩個人向軍巡鋪去了。
看來這個被叫“周哥哥”的內侍似乎有點門道兒:他自稱老奴,年紀卻不過三十多歲。身材微微發福,眼睛可光芒暗藏。一看就是那種身在宮闈,浸染權謀的精明人兒。
舒窈不知他詳底。見他這樣,自有本能戒備。
“你怎么不說話?信不過軍巡鋪?”趙禎露出手,在舒窈眼前晃晃,“繃著臉干嘛?”
舒窈眨眼回神,看著趙禎輕松口氣,臉上泛起欣喜的笑意,浮出兩個大大的酒窩:“軍巡鋪來?那踏雪是不是馬上就能下來了?”
最近的軍巡鋪不過一百步,來回不過盞茶時間。
趙禎見她開顏,跟著點點頭:“要是你的踏雪下來了,你要怎么謝我?”
這位好像吃準了舒窈不似旁人那般畏他怕他。與她說話時,他解釋天性,跟普通孩童一樣,一點也沒有儲君風度。
也真是會看人下菜碟的小兔崽子。
上次見面兩人聊天舒窈扎扎實實占了上風,這回卻是趙禎幫了她一把。
不得不承認,在某些事情上,趙禎就是比舒窈有優勢,也能比她先想到一些事。甚至由于他出身的特殊性,他對朝廷資源的調遣掌控有著非比尋常的敏感。
像軍巡鋪這種機構,本是因前幾年榮王府大火致汴京損失慘重,真宗陛下為防祝融之禍所設。旁人只知它三百步一崗,平日里專司火政消防,內設“望火樓”,晝夜巡視,哪家失火走水,盞茶功夫內必須趕到,違者軍法處置。
但百姓很少有人了解:軍巡鋪除了滅火,還能登高取物,下河打撈。功用堪比千年之后的消防所。
軍巡鋪出動很快,一隊五人,過來以后架上云梯,腰里系著繩索“噌噌”攀到踏雪所在處。踏雪這回倒是有眼色,知道人是為搭救它來的,也不折騰也不鬧,無比溫順地被軍士擱在肩膀上,順順利利重返了地面。
樊樓這場小插曲,到此才算終結。店掌柜見事情平息,無比歉意地將人迎進廳堂,飯菜再度補齊,郭審等人算是席開二次。
當然,這席面上的不止有舒窈兄妹,還有跟著一道迎進廳堂的趙禎及他的扈從。
軍巡鋪的軍士下來后,先對趙禎復命。自然而然,踏雪也被人恭恭敬敬捧給了趙禎。
趙禎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接過踏雪后,并沒有將小貍奴立刻還給舒窈,而是彎起眉目,上手輕輕胡嚕了兩把踏雪的皮毛。
踏雪這小姑奶奶,一番驚嚇,此刻咋被愛撫,舒服得一塌糊涂。它在趙禎懷里老實無比地蹭了蹭他衣料,晃晃腦袋,找個了舒服姿勢,就躺在趙禎臂彎里,打呼睡覺了。
郭審見此鼻子差點兒被氣歪,眼瞪著踏雪對舒窈恨聲講:“物似主人型,踏雪這小沒良心的,跟你一樣。”
舒窈連忙扯他衣袖:“九哥慎言,你知道這小郎君是誰嗎?”
郭審露出一個不甚謙恭的笑,在舒窈腦袋邊兒用只有二人聽到的音量說:“不就是太子嗎?九哥又沒犯律,難道他還能因我說句話拘押我不成?”
是不能拘押你,可也沒讓你像現在這樣,明知眼前人尊貴還明晃晃表示出不買賬!
那可不是清高,那是傻帽兒!
舒窈盯向郭審,頭疼又無奈:他是個太學生,按說并未見過太子真顏。憑借三兩句對話便判定太子身份,也是識人能力非凡。可是她九哥這心性,將來難道當真要與他同窗一樣考功名,進官場?他哪里是那塊料兒啊?
郭審被她盯得后背發毛,長眉挑起:“看什么?你這小友幫了你這么大忙,丫頭,你都還沒說要怎么謝謝人家?”
喲,他是著急讓舒窈跟趙禎劃清界限,兩不相欠?
舒窈露出兩顆小白牙,淺淺得笑了笑。還沒等她答話,郭審已經接茬繼續說:“我看,不如這頓你請。別哭窮,丫頭,九哥知道你今年節慶荷包沒少得。”
舒窈瞬間愣怔。再看趙禎,他竟然小心翼翼把踏雪放在桌上,饒有興致地望了過來,還眨著眼睛一本正經講:“上次你說樊樓的春野菜湯美味?不如,這次嘗嘗?”
嘗什么呀嘗?敢情你要的謝禮就是吃啊?還真不客氣,一點推辭都沒有,這么三兩句就被她九哥帶溝里去了?
作為一國太子,在她跟前居然一點防備沒有?這么明晃晃提起她上回跟他聊天時的事,還這么大喇喇點名要這菜。他是故意的?故意的?還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