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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消……包括你以前所在的劇團嗎?昨天孫經理稍微提了一句。”見她默認了,畢文謙若有若無地點了點頭,“蘭姐姐,先隨便放一寫外國的歌曲吧,再說說你想說的事情?”
“……好。”
這次,尹喜蘭很快挑了一張唱片,放了出來。
《紅梅花兒開》,關牧鄉(xiāng)的女中音。
毛熊兒味兒十足的手風琴旋律、柔和細膩的歌聲在錄音室里漫開。這個選擇有些出乎畢文謙意料之外,但又很顯然在情理之中。
伴隨著的,是尹喜蘭一句句,慢慢的講述。關于她從小學越劇,在越劇團參加工作的事情,然后是越劇團撤消,她沒了工作,家里人托關系讓她進了唱片公司,卻沒有她覺得“門當戶對”的實際工作。
一個單純喜歡越劇的年輕人面對著一份不喜歡卻需要珍惜的工作,換句話說,理想不見得豐滿,現(xiàn)實也的確骨感——畢文謙聽完之后,總結著尹喜蘭的話里的內容,當然,這話是不適合直接說出口的。
“那么,這和你建議我聽越劇有什么直接關系呢?”
“唔……我聽廣播里說,你寫《血染的風采》,是在火車上聽了戰(zhàn)斗英雄的事跡之后,來了靈感,一揮而就的。”
好吧,不知道哪個電臺的廣播替自己腦補了一揮而就的場面,不過,這不是重點。
“然后呢?”
“所以我想……文謙你如果能喜歡越劇,會不會寫出好的新曲目?”尹喜蘭站在畢文謙面前,居高臨下地正對著,眼睛卻有些怯怯地味道,“那樣,喜歡越劇的人可能會重新多起來……”
說到這里,畢文謙倒是聽出了一點兒味兒了:“你是認為……最近越劇團的大規(guī)模撤消,是因為喜歡聽越劇的人少了?”
尹喜蘭垂下頭,沒有回答。
但畢文謙也不具備回答的條件——能不能一針見血是一回事兒,人家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蘭姐姐,你的問題,我只能說記下了。”
錄音室里的歌聲飄蕩著——“滿懷的心腹話兒沒法講出來”,慢節(jié)奏的中音忐忑中有些無助,手風琴帶起一點兒哀傷的悠揚,冬風河畔夕照的氛圍生一些寂寥,毛熊味兒若有若無地就出來了。
也許,這并不是真正的毛熊味兒,只是中國人心中的毛熊味兒。也許,再過不了幾年,這種味道就會和自己所知的“歷史”一樣,隨著毛熊的自殺而漸漸在多數(shù)中國人的心里束之高閣了。
而戲曲,也會遭遇差不多的窘境。
時代不一定永遠正向發(fā)展,但一定在不斷變遷。優(yōu)秀的藝術不會隨時間的流逝而湮滅,但從事藝術的人卻可能因此而餓肚子。自詡不食周粟并身體力行的,永遠是少數(shù)人。
就像眼前的尹喜蘭,喜歡越劇,卻在劇團撤消之后遵從了家人安排的新工作——這還是好的,唱片公司至少還隱約沾邊兒。那些沒有門路的人呢?
授人以漁,漁在何方?
也難怪尹喜蘭會生著怯怯的神態(tài)了,哪怕自己更多意義上只是一個孩子,一個遠觀著有所成績的孩子。
“《紅梅花兒開》,很好聽,老大哥的經典名作嘛。不過,這樣的歌,我們中國這些年來已經廣為流傳了。蘭姐姐,替我找那些在國內流傳不廣的外國歌吧。畢竟,無論我想做什么,或者是你希望我做什么,首先,我都得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吧?而這個年代,是對外交流的時代啊!”
(糾結了那么多天了,終于作了決斷。下一章,大約會開始涉嫌作死了。總之,最近幾章里,會有一章的名字叫《邂逅長者》。)xh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