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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文謙頓了一小會兒,等著孫經理消化自己話里的內容——很顯然,一旁的尹喜蘭已經不明覺厲了,而另一邊陪同的女秘書,臉上露著微笑,眉心卻微微并攏,不斷思索著。倒是孫經理,只低眉了幾秒,就抬眼送來了說下去的眼神。
“這種作品也許只能流行一時,算不得傳世之作,但它們究竟是什么樣的,我們中國還沒有親眼見過。中央的領導說過,不管黑貓白貓,能捉老鼠的,就是好貓。所以啊,我就在想,孫經理您可不可以統(tǒng)籌一下,系統(tǒng)地引進一些西方國家這幾年廣泛流行,銷量不錯的作品進來,讓國內的音樂從業(yè)者開拓一下眼界,有好的東西,我們就學習拓展;有不好的東西,我們也可以提前警惕……啊,對了,西方國家似乎遠了一些,我印象中這幾年我們和日本的關系好像還不錯,離得近,又是實行市場模式的,不如,咱們先聽聽日本的流行音樂如何?”
綿綿的話說完,畢文謙給自己舀了半碗湯,喝了一小口,眼睜睜地看著思考中的孫經理。
約莫過了半分鐘,孫經理舒展了眉頭,微笑著緩緩開口說道:“富林老師說得真沒錯,你是一個在音樂上很有主見的孩子。不過,我覺得他說得還不到位,你有主見的地方可不只是音樂啊!你想法,我會和公司里的領導一起研究,盡快給你一個答復的。明天你先繼續(xù)在錄音室聽歌,你剛才說的這些,自己也再想想,想完善一些。理由越充分了,才能越讓大家信服嘛!”
想完善一些?這是幾個意思?
卻見孫經理深深地看著自己。
“好了,先聊到這里,吃菜、吃菜!小尹,你也別只愣著,也多吃一點兒,你的身體,也是革命的本錢嘛!”
飯桌上重歸了愉快的氣氛。
第二天,尹喜蘭陪畢文謙吃了早飯后,沒有和他一起留在錄音室。一個人坐在里面,畢文謙有些無聊。
那些中文翻唱的外國歌,他沒有yankuai再去挑揀著聽了。這個年代的大陸歌壇,唱法的多樣性還在一個相對可憐的位置,各個國家不同風格的歌,“翻譯”著唱出來,效果好不好,純屬離散型的事情——這么淘下去,效率太低了。
嘆息間,畢文謙遐想起來,琢磨著在歷史上的1986年,中國的樂壇除了青歌賽,本會發(fā)生些什么。沒過多久,他就笑了。
差點兒就忘了那一茬,那一聲引起廣泛爭議的吶喊,那個把王坤當做媽媽般感激的執(zhí)拗人,一個別人唱不好他的歌,他自己卻是個破嗓子的教父。是啊,中國的流行音樂,從來就沒有什么涇渭分明,老一輩的歌唱家也欣賞并認同著年輕人的音樂的。
他,現在大約也才二十多歲吧?代表著一個時代的年輕人,吶喊出了心里潛藏的疑問。
不過,他的歌詞總是那么的含蓄,甚至說是隱晦,總是那么容易被人過度解讀。當他成為了一個標志之后,他的歌也成為了一個牌子,被人涂抹上各自需要的顏色,然后成為各自觀點的宣傳武器高高舉起。
然而,歷史證明,那些解讀對國家的發(fā)展并沒有絕對意義上的正面作用。畢竟,疑問式的吶喊本是引人思考,一旦被包裝成了旗幟,多半就淪為忽悠人的工具了。
突然,畢文謙靈機一動,不禁笑出了聲。
既然自己來到了這個年代,那就在這個時間點,惡搞一把好了,看看能不能沖淡那位教父貌似開天辟地一聲吼的影響。
心念到,畢文謙旋即動了起來,來到錄音室里的那架鋼琴前端坐,試了試音,不懷好意地彈起了一首情歌,一遍又一遍,隨著那個惡搞的想法的不斷腦補而興奮……
突然,一個厚重的揚州口音在畢文謙身后傳了過來:“小朋友,這是什么歌?我以前可沒有聽過。你新創(chuàng)作的嗎?”
糟了!尹喜蘭離開時沒有關錄音室的門,自己也忘了這茬了!
不,不對,這聲音……怎么隱隱令人熟悉呢?
突然間,畢文謙覺得自己的腦子空蕩蕩的,手上停了彈奏,仿佛麻木地慢慢偏頭,只見錄音室門口站著一個笑吟吟的人。黑黑的短發(fā),大大的黑框眼鏡里是一對深沉的目光,看上去五、六十歲,卻散發(fā)著朝氣。
畢文謙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脫口似問似喚。
“長者?”xh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