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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遙尷尬之極，自知所為絕非“沒來由”這生簡單，一時唯有回禮賠笑。趙靈兒適時趕來，那女子又向她道：“妹妹，你方才那些話好有氣魄。”趙靈兒喜滋滋地一抱拳，道：“好說，好說！”李逍遙道：“不對，這手不是這么擺的。”隨即為其糾正。

那女子見了，心道：“這對兄妹天真無邪，委實可親。”當下道：“多謝二位仗義相助，我要把這廝交給衙門，咱們有緣再會了。”趙靈兒笑應道：“姐姐慢走。”因得了夸贊，欣喜不已，向其挾査協而去的背影招手連連。

皇甫英功力盡去，奔跑之速雖仍勝常人，卻自不及這三個，他趕至之時，李趙已下船在岸，相談方才之事。皇甫英道：“‘乍入蘆圩，不知深淺。’如何，吃到教訓了吧，虧人家是個巨眼明理的。”二人雖同在點頭，趙靈兒實則吃到的是“甜頭”。李逍遙汗下道：“既在外行走，便要諸事小心在意了，不得輕疏魯莽。否則即如方才，一個不留神，就要‘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說得趙靈兒笑靨連綻。

皇甫英道：“知道了就好，過后莫要再犯。兩個小家伙兒肚不肚餓？”趙靈兒方要出聲否決，可肚子已然咕咕唱起了“空城計”，登時羞得滿臉通紅。皇甫英暢笑，拍拍她肩頭，動身道：“好，咱們這就進城去吃個飽！”

第八回蘇州的英豪們

蘇州自古繁華，八荒爭湊，萬國咸通，匯珍聚奇，花光滿路。繡戶珠簾，常有雕車競駐，寶馬爭馳，未乏羅綺飄香。縱是皇甫英多年僻居，再復觀覽也為之驚嘆，何況從未見識過的兄妹倆？當下觀之不已，一身忘倦。三人撿路邊棚下小店坐地，要了青菜素面充饑。

趙靈兒把碗對到嘴邊，登時給燙了下，捂住小口，蛾眉顰蹙。皇甫英見了，給她翻攪一陣，吹得幾吹，藉以放涼。趙靈兒轉愁為喜，也給他那碗吹了吹。李逍遙則渾然不覺，稀里嘩啦地吃得極為痛快。趙靈兒看不慣，自己斯斯文文地細嚼慢咽。

適時寬敞處又入來三人，語音有異，操的是蘇白。常道：“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饒是吳縣相去定海并不甚遠，兩地用詞成句也已大為不同。三人拿汗巾不住抹臉，一個說道：“歐陽家上月才搞個‘繡球選親’，這次又弄什么‘比武招親’，富家人真是有錢有閑啊！”另一人笑道：“歐陽老頭兒可不是因為閑得慌才忙成這樣。”最后那人道：“熱鬧雖熱鬧，攪擾人卻也是真的。”

其后三人又說了好些有趣之事。原來，彼等口中那歐陽家世居蘇州，現下獨女已大，正當早日完婚，府內上下無不忙于此事。歐陽父因難拋武林世家之尊，總要選個武藝超群、一表人才的如意女婿入贅。而女兒卻頑劣不堪，自打上月選親，在繡球里裝了火藥，燒得眾家公子爺缺了眉毛，“美名”傳了千里，不知這次又會弄出什么笑話。招親之期即在明日，眼見將至。趙靈兒聽到趣處，樂得合不攏嘴。李逍遙與皇甫英對視，心道無怪沿路多有身攜兵刃者，自是各方武人應招親之募趨集，看來這歐陽家還頗有召力。

一行吃好又走，去前問明了店家客棧所在。于路遍見耍百戲伎藝者，諸如踏蹺、上索、舞判官、斫刀蠻牌皆曲盡其妙。另有以火為戲者，據傳此法始自晉永嘉中，有天竺胡人來渡江南，能斷舌復續兼吐火。趙靈兒自欲留觀，卻善解人意，不欲多煩，仍隨兩人步伐前去，頭頸卻不時回望。皇甫英瞧見，即解其意，心忖今日已晚，先前因“盜王”之事又耽擱了一陣，無論如何只夠在客店落腳了，于是且遂她愿，任其所欲。

趙靈兒如獲至寶，反身奔回湊入觀者群中。待得見一賣藝郎緩緩伸劍入咽，驚呼一聲，掩面不敢再看。皇甫英笑道：“且放一百個心，出不了事的！”趙靈兒急得什么似的，道：“常人怎受得了？英叔你快搭把手救下他！”

李逍遙掰開她手，趙靈兒勉強瞧去，見那賣藝郎已然握劍離口，安然站在當地。李逍遙隨即給她解說其中關竅，言明劍柄設有機括，劍刃可自行縮入劍柄等情。趙靈兒這才放心，指著另一正自轉盤子的道：“那，他這定是真功夫羅？”李逍遙又道桿棒瓷盤是相連的，要他掉下來才千難萬難。

旁邊那轉盤賣藝郎早不愿意了，說道：“咱兄弟走南闖北，全靠這些功夫，公子您現下都給沒事人似的說穿出來，可教這人好生為難了。”那吞劍賣藝郎見狀慌張失措，先使力拍下自家兄弟，叱道：“你怎能對公子出言不敬！”跟著上前笑顏道：“公子，這場便算咱們特特奉送，不謀利錢，只是……求您別要再張揚啦！”李逍遙、皇甫英相視而笑，皆想好似旁人不說大伙便不知怎地？當局者迷，實有幾分道理。

時雖不早，可在孩童眼里卻全然無異，兀自頑耍，客棧前五六人在一邊樹下那里打彈子。一行踱來，趙靈兒見之心動，蹭過去柔聲道：“你們也教教我好不好？”幾個孩童本就嫌人少樂子也少，這時聽有人自愿加入，又是這么一位漂亮的大姐姐，哪有不允之理，上前拉了她便一齊蹲下。趙靈兒喜不自勝，“埋頭苦干”。

余下二人任之，向其道了早些回房，先自入店，幾下探問便由丁時彥安排下的商事之人接著，安頓妥當。堂上燈火通明，一青年朗聲唱道：“比武招親，志在必得。魚躍龍門，一步登天。”有人小聲道：“只怕‘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眾人不愿意了，上前追究，漸漸吵嚷開來。李逍遙和皇甫英略略打量，見數目甚夥，都是武林中人，當為先前所聞那“比武招親”而來。向商事人相詢之下，果不其然。

趙靈兒回來后，皇甫英囑咐李趙二人明日安分些：“你們耍夠了，概業已談妥了。隨便逛逛尚可，逍遙且罷，靈兒千萬別亂走，丟了在這大地方不好找的。”趙靈兒小嘴一嘟，說道：“我可是聽錯了？誰有那么頑皮？”三人當晚安然歇了。

翌日一早，李逍遙起來時，皇甫英已和眾人林家堡尋丁時彥去了。他曾要自己二人過后亦至，但不需急急，早晚彎過去就是。李逍遙心道如此正好，靈兒此時未醒，且讓她再歇下。可許久之后，已過了常時起床的正點，仍不見絲毫動靜，遂去房外探問：“靈兒，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靈兒？”一時微聞鼾聲，原來還浸在夢鄉。跟著又砰的大響，李逍遙怕出什么事，也顧不得忌諱，啟門而入，發見原來趙靈兒睡相差極，翻下床來。這還罷了，竟而尚自未醒。

李逍遙無奈笑著，將她重行抱上床去，心道：“難不成靈兒尚受她所說仙靈島上法陣之累，功力未復，因此常自昏迷？我要睡得這生踏實就好了。……嗯？怎么濕濕的？哎呀，這丫頭淌口水了！”忙到一旁取手巾抹拭。轉身望向榻上趙靈兒，見其秀美的臉龐沖著自己，不禁想要在她臉上涂個花樣什么的頑鬧一下。當下向店伙兒要了筆墨，笑嘻嘻地輕腳回到榻前，在她唇上添了兩撇髭須。

卻說那店伙兒已有年紀，抹了會兒桌子，便坐在堂上歇著，捶捶腿，聽聽別座客人閑話。一忽兒樓板腳步聲響，二層下來個人。那店伙兒抬頭一瞧，不是方才搭話的那位爺是誰？只是他這時換了副模樣，左眼腫脹，面上烏青，頭發零亂，又給淋了滿頭的墨汁。大堂上食客見了他無不放懷大笑，或因之噎了塊飯食在喉嚨里。

老店伙兒大驚，迎上前道：“我的爺，這是怎么搞的？！”那大爺李逍遙哭喪著臉道：“嗯，教與我同行那位‘爺’敬的。”那店伙兒一邊替他檢視，一邊氣憤憤地道：“怎地隨意打人，野蠻至此？請恕小的無禮多事，您那位爺太也性情暴躁了些。小的聽人家道，交友當擇良善者，您還是趁早別再與這位爺來往了吧！”李逍遙哭笑不得，只應道：“這說得很是。”

老店伙兒道：“您現下成什么樣子？即便那鎮日價后邊燒火的只怕也比不上您那個黑法兒。我這給您后面吩咐著，且洗個澡去去滿身臭氣。”李逍遙一聽正合己意，道：“如此勞煩。”不多時備妥，李逍遙沐浴凈身，那件污衣直截扔去，著了換洗衣衫出來謝過那店伙兒，其后隨意攀談。心想即要前去林家堡拜會，自己于人家底細纖毫不知，這般太也過不去，于是著意打聽。

一時趙靈兒下來，李逍遙瞧見，趕忙立起，賠著笑伺候她動身，向老店伙兒道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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