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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巳時。駱天本想繼續潛心修煉。可隱約察覺附近有真氣激蕩和打斗之聲。
尋著找去。卻看見一副壯觀的場面。
雄千殺和花墨紅竟帶著上千個魔教的人在攻打寒山玉寒閣。
而讓他更吃驚的是,師父正虛正在跟一位帶著黑布眼罩、身姿高挑、皮膚白嫩、妖邪魅惑的女人打在一起。
駱天眼睛睜得老大。
看來雄千殺上次栽在陽巔手里,已回魔教搬來救兵。而這些救兵,當真恐怖至極。一個比一個長的稀奇古怪,一個比一個武功高強。有些人更是身體透明,如幽靈一般。可散發的黑氣魔能,卻縈繞整座寒山。遮天蔽日,黯然無光。
駱天此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師父正虛都已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自己雖有冰云寒經,但又如何能打過師父?師父已有四百多年的修為,豈是自己輕易超越?
幫師父,那一定得殺魔教的人。雖然都不是什么好人,都是妖魔鬼怪。可自己跟雄千殺如何還能同甘共苦一起救趙小花,尋聚元鼎?
駱天嘆口氣道“法力越高,責任越大。走錯一步,就會萬劫不復。今日幫師父,魔教的人肯定不會放過我。不幫師父,如果被人發現我已來寒山,卻袖手旁觀,且不說師父會不會寒心。仙界的人會怎么罵我?給我扣什么罪名?我還怎么有臉見人?”
正在此時。駱天只見一白、一藍兩道人影閃進人群,直接出手跟魔教打了起來。原來竟是辰書子、齊若熙。
駱天心里苦笑道:看來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他們倆果然同心協力,生死相依。
二人加入戰團后,整個勢均力敵的局面,正在朝仙界正道這邊傾斜。
齊若熙身負至滅陽功和如影風云掌,功力渾厚,掌力醇正。尋常刀槍不入,籠身三尺銅墻鐵壁。
而辰書子果然是仙界六大派的首徒,雖沒什么絕世武功。但穩扎穩打,實力仍不可小覷。
又看一會。只見正虛的冰心訣功力慢慢滲入到妖媚魔女體內。那魔女漸漸動作開始遲緩起來,散發的魔能也越來越弱。
那玉無機的劍法也是一絕,好不暢快淋漓,行云流水。
想必以氣墻護身,不斷以渾厚的掌力與三個人高馬大的壯漢過招的,就是昆侖掌門泰豐重。
那些黃衣飄飄,發髻倒束的女人們。應是云韶門的人。
那群番僧喇嘛和手持三尺長劍的應該就是番土門和凌劍峰的人。
駱天這時才算見到六大門派和魔教的人,到底是什么樣。
只見雄千殺與寒山掌門玉無機和云韶掌門慈月姑打的不可開交。
雄千殺雖武功修為乃當世一絕,可又怎能受得住兩位仙界掌門輪番進攻?慢慢的,除了防守,再也攻不出一招。
駱天這才知道,魔教如此厲害,為何不能一統天下。原來仙界正道都有看家的本領。
又打三盞茶的功夫,魔教已經節節敗退。遍地都是尸體和鬼魂。仙界弟子和魔教教眾都死傷大半。
突然,駱天發現自己眼前竟越來越黑,天空竟也越來越失去光亮。黑氣籠罩整座寒山。定睛一瞧,不只仙界,就連魔教的人都紛紛停手,皆是滿臉驚恐之色。
這時,只見一頭巨大無比的骷髏巨犀慢慢出現在眾人眼前。
巨犀仰天長嘯一聲,駱天感覺耳朵霎時嗡嗡作響。他趕緊運功,祛除這股煩躁感。
巨犀一躍就來到玉寒閣門前。仙界和魔教盯著巨犀開始慢慢的退開,騰出一個幾十丈見方的大空地。
仔細一看,那骷髏巨犀頭上竟有一個人。說他是人,可他就像一頭站立的棕熊。無不生畏,駭人無比。
駱天心道:想必他就是魔尊雄萬屠,果然不同尋常。
此時玉寒閣門前血流成河,死尸遍地。仙界眾人圍在一起,站南朝北。魔教眾人圍在一起,站北朝南。烏壓壓的全是人頭。雙方活著的都還有千百號人。
雄萬屠一躍站在空地中央,威風凌凌,霸氣外露。
只聽骷髏巨犀又嚎叫一聲,緩緩趴在地上,鼻子吐出一口氣,掀起萬千塵土。
雄千殺臉上被玉無機刺了一劍,狂怒無比。上前拱手道“父親,今日就滅了仙界,拿了流歸尺,一統天下。”
正虛身子微微一顫,道“雄教主,你當真要挑起天下大亂?”
雄萬屠面無表情道“正虛,你忠厚仁德,本尊不想殺你。交出流歸尺和玉無機,本尊就帶他們回去。不然,本尊就讓仙界從此除名。”
玉無機怕真把自己交出去,冷笑一聲,上前道“雄萬屠,你還真拿自己當回事,我仙界豈能受你要挾,不戰而屈?”
雄千殺怒道“玉無機,有種的跟我單打獨斗。你除了仗著跟你有一腿的慈月姑,你還有什么本事?”
慈月姑身穿一襲白袍。上上下下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略微憔悴的臉。正兒八經,面無表情。讓人一看就覺不好惹。帶些戾氣。看起來四十多歲。皮膚顯黃。見侮辱自己,上前道“雄少主,還請口下積德。今日你來攻打寒山,又不是比武論勝負。我們以身護山,聯手退敵。你要覺得不公平,改日定當賜教。”
雄千殺道“改日?你還能活到改日?”
泰豐重有點發福。人如其名。重若泰山。膀大腰圓,渾然有力。但他是個武癡。見到雄萬屠,自然想比試一番。也上前道“雄萬屠,素聞你嗜血魔功天下無敵。可我龍陽功不服。今日,不妨就請你指教一二。如果我死在你的手上,絕無怨言。”
護法單鬼春道“泰豐老兒,就憑你也配尊主出手。你先過我這一關再說。”
泰豐重怒道“你算個什么東西。你們剛才三個人都打不過我,還有臉說這種話。”
“你……”單鬼春魔能立馬籠身,就打算沖上去。誰知雄萬屠大喊一聲“退下。”
單鬼春是魔冥圣教的大腦,教內所有事務,都經他一手操辦。但這修為,不算太高,才是魔君。所以。雄萬屠喝退了他。
雄萬屠側過身道“正虛道長。多年不見。這一晃,可有三百年?”
正虛道“自從我長羅上任掌門元明道長。敗在雄教主手上。離世已過三百年。直到今天。我們仙界與你們魔冥圣教,再未有過一次禍端。貧道本以為。雄教主視當今天下沒有對手。懷空歸隱。約束教眾。不再尋釁滋事。讓眾生得以休養生息,安居樂業。可貧道有一事不明。為何三百年后的今天。雄教主執意挑起仙魔大戰。奪得流歸尺?”
雄萬屠冷聲道“本尊平生有三大憾事。其一。三百年前手誅長羅元明道長、云韶先極道姑、昆侖泰正平掌門。以至再無對手,孤獨抱恨三百年。其二。未能真正一統天下。名副其實主宰六界。其三。未集齊八方神器。勘破頂峰。一睹上古眾神魔風采。可如今。仙界魔界才人輩出,后起之秀名震一方。本尊想給他們爭霸天下的機會。整個天下沉寂三百年。沒有一點波瀾。本尊要打破這種平靜。本尊要給自己找點樂子。你們都是唱戲的玩偶。而看戲點戲的。只有本尊一個。”
駱天心道:原來雄萬屠三百年前就可一統正邪兩界。可他覺這樣很無趣。于是讓仙界養精蓄銳、厚積休養三百年。再一決雌雄,一較高低。
不過又想起雄萬屠苦等三百年。駱天心下不免生出悲戚之意。
可集齊八方神器,到底有什么用?
而他口中的后起之秀。難道就是辰書子和雄千殺這代橫空出世的小輩?
泰豐重冷哼道“恐怕你這臺戲看不了多久。今天就讓你永遠看不到。”
雄萬屠輕蔑一笑,道“你們在本尊眼里,都是晚輩。正虛最為年長。但還比本尊虛三百歲。說實話。你們真不配本尊親自出手。但本尊今日來,就是看你們三百年長了多大的能耐。”
正虛點點頭,道“貧道在雄教主眼里,確實是后生。不過聽雄教主的意思。大戰在所難免,避無可避。還且雄教主一言。今日如何一決生死?”
雄萬屠道“大家都有新仇舊恨,遲早是要解決。不過本尊作為前輩。給你們行個方便。找個傷亡不大的方式。”頓頓。道“我們不妨比試三場。你們輸了,交出玉無機和流歸尺。我們輸了,本尊就帶他們走。”
他的口氣像命令,而不是商量。
正虛思索一下,道“可這如何公平比試?雄教主天下無敵,貧道自嘆不是對手。”
雄萬屠狂笑幾聲。道“泰豐重,正虛道長這品德,夠你學一輩子。你已是一派之長,卻滿口大話,不堪自重。你爺爺確實死在本尊手里。可你爹。本尊聽聞……死在你手里。”
當年泰豐重爺爺泰正平不敵雄萬屠,被他所殺后。昆侖掌門之位傳給泰豐重的爹。泰華茂。可泰華茂繼任掌門不過半月。突然離奇死亡。至今死因不明。不過六界頗有傳言。因泰豐重那時修為已遠超其父。對其父繼任昆侖掌門之位,心存不滿,將其殺死。之所以到今天這種說法流傳最廣。其因便是泰華茂,是被渾厚掌力震死。而那時有如此渾厚掌力的。只有泰豐重。
泰豐重大怒,低吼道“萬屠小兒。無憑無據,休要血口噴人。想不到一代魔尊,竟是聽信流言謠語之輩。”
單鬼春怒道“泰孫子。竟敢狂犬吠日。這么跟我尊主說話。你……”
雄萬屠道“單護法。泰掌門既然不持身份,污言穢語,如人界市井無賴一般。我們何必跟他一般見識?仙界自古以來就是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自譽為守護天下,保衛蒼生。可他們做的那些事情,我們都不做。他們天天嘴里念叨我們要一統天下,挑起禍端。可天下誰人不知。我們的一統天下。就是踏平滅門數千仙界中人。這數千仙界中人,和蕓蕓眾生比著,九牛一毛,滄海一栗。他們無非就是貪生怕死,可還要尋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說他們是為眾生活著,不能死。仙界的厚臉皮,本尊幾百年前就領教過。你何必罵他們?罵仙界,好比罵狗。狗聽得懂人話?”
慈月姑冷哼道“我們今日來可不是跟你逞口舌之快。不過就是一個老妖精。你也配以“人”自居?”
雄千殺哈哈笑道“我要是你。我就不說話。省得別人揭你老底。你和玉無機的齷齪事,我查個一清二楚。要不要我當眾給你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慈月姑滿臉通紅。未置一語。
玉無機冷笑道“想不到魔教的少主。對我的事這么感興趣。不過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原來你和雄萬屠一樣。都是以訛傳訛,聽謠造謠之人。可笑。可笑。”
雄千殺笑道“玉大掌門。你們父子可更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垂涎湖州沈家小姐的美貌。威逼脅迫王賜豪帶他前去一見。不過那時沈小姐在我那里做客。可玉公子聽聞。沖冠一怒,來到雷轟寨。大開殺戒。死了五六個哨卒。我為不讓玉公子徒增殺孽。便請他來內堂一坐,好言相勸。可他卻繼承你的風流成性,見不得人。在我出去處理一樁小事回來后。他不但親手殺死王賜豪。還逼死沈家小姐。可沈家小姐因禍得福。習得寒山失傳絕學冥相神功。老天還真是公平。恐怕因你兒子見色起意,色膽包天。要拉上你整個寒山陪葬。就算我們不殺你。沈小姐也不會放過你們。我看你們還是趁早散去,把寒山掌門之位交出來,傳給沈小姐。既贖清你們的罪過,還能讓寒山有個寧死不屈、不讓須眉的女掌門。”
魔教中人哈哈大笑。仙界中人議論紛紛。
玉無機憋火憋的面紅氣粗,道“你說的話對一半,錯一半。對的是事情確實發生過。但真相卻截然相反。王賜豪是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只得自盡而亡。而我犬子,還被你們砍斷雙腿。至于沈家小姐。本就是一水性楊花,勾三搭四之女。我終日耳提面命,犬子定不會與她有任何瓜葛。雷轟寨大當家,還在我的手上。他已親口承認。是他垂涎沈小姐,以至其不負重辱而亡。雷轟寨作惡多端,傷天害理,已從世間除名。我時常后悔,為何數天前才鏟除雷轟。我于湖州近數郡百姓無端慘死,遭雷轟寨毒手,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愿引咎退位。從此不再擔任寒山掌門。”轉過身。沖正虛等人拱手道“各位仙界同道。念著無機為仙界貢獻的綿薄之力。以后多多照顧寒山。選一個能擔此大任的寒山弟子。無機絕不參與此事。”取出一塊黑漆漆,流光環繞的令牌。雙手奉給正虛,道“道長。等無機以命護我寒山,驅除魔教歹人。一命嗚呼之后。此事盡交于你。還望莫要推辭。”
眾人皆怔住。玉無機竟當真交出寒山掌門信物。不再擔任寒山掌門。
不過寒山眾弟子立馬全部跪下。齊聲道“望掌門收回成命。望掌門收回成命。望掌門……”
山呼海嘯的悲切聲。震動每一人的心。
遠處的駱天,凄然之意油然而生。
正虛錯愕一下,還待開口。泰豐重卻搶道“玉掌門何必與魔教小人計較?沈筎嫣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是一自命美貌,紅顏禍眾生的不檢之女。她如何能擔此大任,繼任寒山掌門?倘若讓她當上仙界掌門,豈不讓天下人笑我仙界藏污納垢,以“雅”為尊?”
凌劍掌門瞿長風。身強體壯,魁梧渾然。方臉帶怒,氣勢洶洶。道“玉掌門。如果你讓出寒山掌門之位,算著了魔教小兒的道。可不能聽信他們的讒語,讓他們在背后笑我仙界。這寒山掌門信物,你且暫先收回。此事需從長計議。切不可在此關頭,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慈月姑道“玉掌門。二位掌門言之有理。你還是先收回去。等把魔教歹人趕出寒山,還寒山清凈。我們慢慢再議。”
雄千殺哈哈笑道“玉大君子。我看你也先收回去。萬一哪天后悔,再回來搶奪掌門之位。可不好看。裝模作樣已經裝得很足。見好就收。要是再裝下去,裝砸了。恐怕以玉掌門的氣度,肯定恨死今日沒勸你收回掌門信物的仙界同道。別說我沒提醒你們。仙界的,你們誰不想跟玉君子結仇。就趕快勸他別讓出掌門之位。不然,他定暗中使壞,挾私報仇。”
玉無機確實不想讓出掌門之位。畢竟這可是仙界寒山掌門之位,誰當上誰不想讓。因為這是權力、榮譽、地位、身份,至高無上的最好證明。不過被當眾揭穿,實在下不來臺。臉憋得漲紅。
正虛不計較他到底想不想讓。反正他不能讓。如果讓,仙界等于失去寒山一派。畢竟玉無機縱使沒有冥相神功。可修道三百多年。其武學造詣、獨到見解。遠超常人。不是身懷絕世武功之人,一朝一夕便能甩其于后。道“玉掌門得道已逾三百。秉承仙界之道,寒山之責。克己奉公,胸懷天下。貧道年長玉掌門百余歲。說句不該說的。你身為仙界掌門。個人榮辱應放于最后。天下存亡放于最前。倘若因他人無中生有、言語挑唆。就置仙界同道、寒山同門于不顧,豈是一派掌門之風?依貧道拙見。玉掌門切不可因私廢公,因小失大。你若覺自身有過,不如將功贖罪。帶領寒山發揚光大,維護浩然正氣。自尋心安,寒山心安,天下心安。”
泰豐重道“道長所言甚是。玉掌門。你不如暫且收回掌門信物,戴罪立功。公道自在人心,不是惡徒三言兩語便能中傷。”
寒山眾弟子七嘴八舌道“掌門。收回吧。收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