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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大片的雪花無聲無息地飄落著，綿軟柔滑的積雪，蓬蓬松松地掛在枝梢上，枝條被壓低了頭，放眼看去，好似開了滿山的梨花。萬籟無聲，偶爾有一陣風(fēng)，也極微小極細弱，還沒有感覺到，就消逝了。天地間仿佛又回到了盤古開天辟地時的寂靜。

突然，雪地上幾只兔子驚慌地跑過，留下數(shù)行沉默的腳印。

惡陽嶺下戰(zhàn)鼓頻催，殺聲震天。穿著紅色戰(zhàn)衣的唐軍與黃色皮衣的突厥軍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中，慘叫聲此起彼伏，火熱的血從戰(zhàn)士們胸中噴薄而出，灑在雪地上，一會就凝固了，白雪映著紅血格外耀眼。沒多久，地上就倒下了一大片士兵的尸體。

凜冽的北風(fēng)刮得軍旗“呼啦啦”地招展，在繡著“李”字的帥旗下，一匹黑駿馬矗立在風(fēng)雪之中紋絲不動，它的背上，兵部尚書兼定襄道行軍總管李靖看著前方由紅色黃色匯成的濁流，眉頭緊皺：從巳時到申時，已經(jīng)殺了四個時辰，卻絲毫分不出勝負，北方的冬天，天黑得早，眼看著暮色即將降臨，今天這戰(zhàn)還要不要繼續(xù)打呢？

正在這時，一員戰(zhàn)將從戰(zhàn)場上拼死殺出一條血路，策馬過來，沖到李靖身前，停住，在馬上抱拳道：“爹，將士們已經(jīng)拼殺了一天了，吃了早飯到現(xiàn)在粒米未沾，滴水未進，大家只怕堅持不住了！”此人正是李靖的兒子李德謇。李靖看看兒子盔甲不整，衣服上多處被砍破，身前身后以及臉上多處受傷，想想武藝高強的兒子尚且如此，其余的將士自不用說了，于是點點頭，對傳令兵說：“傳我的命令，鳴金收兵！”一會，前方傳來一陣敲鉦的聲音。幾乎同時，突厥軍那邊也敲響了收兵的信號。

回到大營，夫人紅拂迎了上來，接過丈夫手中的槍，正欲開口，突然看到兒子滿臉是血，嚇了一跳，趕緊命人請軍醫(yī)，德謇攔住母親，說道：“都是小傷，不礙事的，我餓了，可以吃飯了嗎？”紅拂急忙命下人端來飯食。

一家人正在用飯，一名衛(wèi)士進來稟告：“報告大總管、夫人，外面有一女子自稱是夫人的師妹，請求拜見大總管和夫人！”李靖看了紅拂一眼，說道：“夫人，你不是說，你的幾個師妹都是閑云野鶴，不管世事么？所以咱倆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也從來沒見過她們，怎么今天在這戰(zhàn)場上，會有一個師妹來拜訪呢？”紅拂道：“這我也有點糊涂了，要不，咱們還是先見見她再說？”李靖點點頭，衛(wèi)士得令出去了。

過了片刻，衛(wèi)士領(lǐng)來一名婦人，那婦人約摸三十五六歲年紀，身穿一件松花織錦襖，臉若芙蓉，手持一把寒霜劍，襯得她眼若寒星。婦人身后還跟著三個女孩子。每人手里都握著一把寶劍。那最大的女孩約有十三四歲，著一件淡綠色的襖子，身形苗條，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膚，長長的頭發(fā)綰在身后。那最小的大約十歲左右，穿一件粉底白花的襖子，頭上兩個丫髻，髻上各簪一朵用珍珠串成的小花，顯得特別活潑俏麗。那中間的女孩，看年紀有十一二歲，個子高挑，穿一身嫩黃襖子，她也梳著兩個丫髻，各系著一根黃色的絲帶，眼睛黑漆漆的，顧盼生輝。李靖與紅拂看到這個女孩，都有點恍惚，只覺面熟，卻不知在哪見過。

“師姐，一別二十多年，沒想到你居然一點都沒變，還是這么美！”那婦人雙手抱拳，笑吟吟地對紅拂說道。

“哪里，哪里，我都老了。我離開師傅的時候，你還是個小不點呢，沒想到你的徒弟都有你當年那么大了！”紅拂走過去，拉著那婦人的手，把婦人介紹給李靖：“老爺，這是我二師妹向?qū)汎P，也是我們凌云派的掌門人。”

李靖對向?qū)汎P抱拳行禮：“久仰向女俠大名，今天見過，真乃三生有幸！”向?qū)汎P說道：“客氣客氣！叫女俠太見外了，李總管就跟師姐一樣叫我?guī)熋帽憧桑　?

紅拂拉著向?qū)汎P的手說道：“師傅她老人家還好吧？”

“還好，就是最近幾年不愛在江湖上走了，她經(jīng)常跟我念叨你呢！”婦人一邊說，一邊招呼幾個女孩上前拜見師伯。她指著最大的女孩跟紅拂說：“這是我的大徒弟，叫向南卷。”

又指著中間的女孩說：“這個是我的二徒弟，叫向南舒。”指著最小的女孩：“這個是我的三徒弟，叫蕭南芷。”

三名女孩上來拜過紅拂，紅拂一一拉著她們的手，仔細看過，贊道：“師妹你真好福氣，收的這幾個徒弟，一個個水靈靈的，一看就天資聰慧，真是江南的靈氣慧氣都匯聚在她們身上了！”向?qū)汎P笑道：“哪里哪里，她們再好，也比不得師姐當年呀！”

大家正在寒暄，李德謇收拾好傷口，換了一件戰(zhàn)袍出來了，大家又重新拜見過了。

紅拂等大家安靜下來，正色對向?qū)汎P說：“師妹一向如閑云野鶴，只愛游山玩水，甚少關(guān)心世事，我們在長安城時，曾多次寫信請師傅和你們來長安小住，你們都不來，今日到此，一定是有什么事吧？”

向?qū)汎P說：“師姐猜對了！我從去年離開辰州，就帶著我這三個徒弟在并州游玩，后來聽說朝廷因為不堪突厥頡利可汗的連年侵擾，已經(jīng)決定派大軍兵分幾路征討，我們便想離開此地回辰州，可是剛出發(fā)沒多久，仗就打起來了，道路不通，我們被困在定襄城里過了年。這幾天，手上的錢用完了，聽說頡利可汗的牙帳就設(shè)在定襄城，我這幾個徒弟就想，反正突厥人的錢財大多都是從我大唐百姓手中搶來，何不去他牙帳探探，弄點錢來救救我們的急呢？因她幾個輕功甚好，我便同意了。她們姊妹幾個打扮成突厥人就去了。過了一個時辰，她們匆匆回來跟我說，她們偷聽到頡利可汗已經(jīng)派人去調(diào)集大部隊來增援，估計明天中午能趕到定襄城。她們還聽到這次帶兵的大唐將領(lǐng)是李靖李總管，我一聽，就想師姐你一定也在軍中，所以特來知會你們一聲。”

紅拂與李靖互相看了一眼，李靖說道：“多謝向師妹和幾位賢侄女，既然你們從定襄城出來，可知道頡利可汗現(xiàn)在身邊大約有多少兵馬？”向?qū)汎P說：“我聽了她們的話，便自己出去打探了一下。因為我們會突厥語，又加上我一身突厥人的打扮，很容易就打聽到了：頡利可汗的主力軍在靈州阻擊李道宗的軍隊，定襄城里大約只有一萬人，但現(xiàn)在頡利可汗已經(jīng)派人去征調(diào)五萬人過來。所以到明天中午，只怕就有六萬人了！”

李靖想了想，對紅拂說：“我這次出來只帶了三千騎兵，步兵還要兩天才能趕到，就憑三千人要和六萬人硬碰硬，肯定不是對手。看來只能巧取了。”于是，他叫過李德謇，下令：“傳我的命令，讓將士們好好休息，晚上三更起床，埋鍋造飯，四更出發(fā)攻打定襄城！”看著李德謇出去傳達命令了，李靖又對向?qū)汎P說：“向師妹此來，本應(yīng)派人送諸位安全離開，只是現(xiàn)在我們?nèi)耸植粔颍瑳]法抽調(diào)護送人員，不知可愿在我軍中多待幾日？等我打完這一仗，便送諸位還鄉(xiāng)！”紅拂也接話道：“是啊，我與師妹一別二十多年，難得有此機會，我們也應(yīng)該好好敘敘舊!”向?qū)汎P說：“護送就不必了，只是我來之前就已經(jīng)想好了，我們既身為大唐人，為國盡點力也是應(yīng)該的，我這幾個徒弟都懂突厥語，而且武功都還過得去，尤其是一身輕功都不弱，如果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

李靖也不客氣，點點頭，便去帥帳跟行軍副總管張公謹?shù)炔肯虏渴鸬诙炝璩康膽?zhàn)役去了。紅拂親自安排向?qū)汎P師徒飲食和休息。

當晚三更，大雪依然紛紛揚揚地下個不停，訓(xùn)練有素的戰(zhàn)士們靜悄悄地起床，用完餐后，騎上馬向定襄城馳騁而去。

前一天與唐軍激戰(zhàn)了一天的突厥兵做夢也想不到同樣激戰(zhàn)了一天的唐軍會深夜來襲，完全沒有防備，等到唐軍已經(jīng)攻入定襄城，許多人還在呼呼大睡，也不知多少人就在睡夢中做了刀下鬼。頡利可汗被部下從夢中叫醒，得知自己被突襲，大驚道：“唐朝并沒有派大軍進攻定襄，李靖憑區(qū)區(qū)幾千兵馬怎么敢正面進攻我？”可聽到城里殺聲震天，也不敢停留，匆匆?guī)е拮恿x成公主和部分大臣突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