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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跟隨李靖學了兩個多月兵法。一天李靖在給他講完了兵法后,拿出一本書交給他,說道:“我可以教給你的兵法也講得差不多了,這本書是我對這十多年的征戰經驗的一個總結,送給你,你可以好好琢磨琢磨,有什么不懂的你再來問。”
侯君集接過書,翻了翻,放在懷里向李靖行了個禮,便走了出去。
出了李府大門,他的仆人牽過馬,服侍侯君集上了馬,看見侯君集板著一張臉,便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不知今天誰惹您不高興了?”侯君集面無表情地說:“不要問那么多,我要去見皇上!”仆人摸不著頭腦,只好打馬隨侯君集向皇宮方向跑去。
很快到了六月底,正是一年最熱的時候,今年的六月格外熱,半個多月都沒下一滴雨,皇帝侍奉著太上皇,帶著皇后、妃子、皇子、公主及親近大臣去驪山避暑,李靖因為腳不方便,便沒去。李德謇現在是親勛翊衛校衛,屬于宮中侍衛官,必須跟去,于是帶著妻子李崇珊,辭別父母也去了驪山。
沒多久,向寶鳳來向李靖紅拂辭行,李靖紅拂極力挽留,向寶鳳說:“師父叫我九月要回龍山,我現在必須出發了。李總管的病也穩定了,我回去看能不能查出是誰下的毒。南舒已經全部學會了我的功夫,只是功力不夠,她自己會努力練習,我很放心。等她把李總管的病治好了,她想回龍山就讓她回龍山,她想留下就留下,她是個有主見的人,不要勉強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紅拂說:“這個你放心,我也知道南舒的脾氣,不會勉強她。”
向寶鳳點點頭,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楊正途和錢修身老早就跟向寶鳳商量好結伴回江南。于是,雙方選了個好日子,便動身了。
到了動身那日,李靖夫婦帶著南舒、李桐、寶琪,襄陽夫人帶著楊正道將五人送到灞橋,南舒看著師父上馬了,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從她記事起,便是跟師父、南卷、南芷在一起,從來沒有分離過,現在大家都走了,留下她一個,便覺得格外傷心。向寶鳳從馬上跳下來,摟著南舒說:“你從小就說女孩也能像男孩一樣,男孩能做的事,女孩也能做,而且還可以做得更好,你看,正途和正道兩個人分別,也很舍不得,但他們沒哭,你也能做到嗎?這次愿意留下來給你父親療傷,說明你是個能顧全大局的人,也是個有孝心的孩子,你沒辜負我養你、教你這么多年的心血。你好好練功,說不定不用四年就能治好你父親的病,等你父親的病好了,你就回龍山。這幾年,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南舒忍著眼淚,點了點頭。這時,楊正途也下了馬走過來,他拉著南舒的手,用輕快的語氣說道:“南舒,四年很快就過去了,我在這四年一定跟我娘學做酸梅湯,跟我奶媽學做臭豆腐,等四年后你來潭州,我親手做給你吃,好不好?你還說要帶我去龍山吃米豆腐的,我可在潭州等著你,不許爽約哦!”
看到楊正途真誠的笑臉,南舒的心里好受了一點,不再哭了。
向寶鳳等人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等他們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李靖紅拂才帶著南舒等人回來。
南舒回到自己和李桐住的院子里,看到昨日還熱熱鬧鬧的小院子,今天已經人去樓空,那窗前火紅的石榴花好像都褪色了不少,禁不住又想哭了。寶琪知道南舒心里的感受,他對南舒說:“你一個月前種的杜若發芽了沒?咱們去看看吧!”說完便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花園走去。
他們來到竹林里,找到上次種杜若的地方,那片土里已經長出了好多嫩芽,有的已經有手指頭那么高了,南舒驚喜地說:“哇,杜若的生命力真強,我這個月光顧著練功,都沒有來照顧過它們,水也忘了澆,這么久沒下雨,它們不但沒干死,還長得這么生機勃勃的!”
寶琪笑了笑,只有他知道,每天傍晚,在南舒去給李靖做針灸的時候,他一個人來給杜若澆水,因為她喜歡,所以他一定要讓它們活著。可是,他不想她知道。
他輕輕地說:“看來,今年杜若是趕不上開花了,但是,明年,它們一定會開花的。”
南舒的眼睛亮晶晶的,因為有龍山的杜若陪伴,她不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在北方了。
向寶鳳他們已經走了兩個多月了,南舒現在的生活非常規律,每天早上天不亮起床練功,上午讀書寫字,她還央求李靖紅拂給她找一個大夫拜師學藝,李靖找了自己的同鄉——長安城四合堂有名的大夫武神功教她,每天下午她去四合堂向武神功學習兩個時辰,吃過晚飯給李靖做針灸。
紅拂有空就來教她彈琴、跳舞。可是很快,紅拂就沮喪地發現,自己這個女兒真不是學音樂舞蹈的料。在紅拂手下,這張寶琴能“叮叮咚咚”奏出美妙的樂曲,可是到了南舒手上就只能發出“殺雞殺鴨”的噪音。紅拂雖然已經四十多歲,可是跳起舞來,曼妙的身姿柔若無骨,如輕盈的云,如迅疾的風,但南舒跳起來怎么看都像在練輕功。最后,紅拂實在沒辦法了,只好放棄了,轉而繼續教李桐。李桐在樂舞方面非常有天分,一學就會,李靖見了,常常夸李桐就是年輕時的紅拂。
寶琪白天跟李靖學槍法,學兵法,李靖去兵部辦公的時候,也帶著他,晚上等南舒給李靖扎完針,就與南舒一起到花園給杜若澆水,在亭子里乘涼。寶琪能彈一首好琴,有時在有月亮的晚上,就在亭子里給南舒彈琴,彈《高山流水》,彈《春江花月夜》。他還會吹笛子,經常給南舒吹《關雎》、《黃裳》,南舒雖然學不會,但在寶琪的講解下,卻也逐漸會欣賞了。
八月初,天涼了下來,太上皇、皇帝、后妃、大臣都回到了長安。李德謇夫妻也回來了。李崇珊明顯瘦了很多,平時那如桃花一般的臉現在也慘白慘白的。吃晚飯時,李崇珊剛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紅拂見了,臉上露出了喜色,輕輕問李崇珊:“是不是有了?幾個月了?”
李崇珊臉紅了,低聲說:“兩個多月了!”
李桐聽不懂她們在說什么,大聲問道:“大嫂,你有了什么呀?”
李崇珊和李德謇都被問成了大紅臉。
南舒本來就跟向寶鳳學過一些醫術,再加上最近這兩個月在武神功那里學醫,經常遇到來看病的人,已經猜出李崇珊懷孕了,便用話岔開:“阿桐,你今早不是說看見花園里的松樹上有一只小松鼠嗎?你趕快吃,趁天沒黑,咱們去看松鼠去!”
“好啊,好啊!”
李崇珊向南舒投來感激的一瞥。
過了兩天,李靖上朝。討論完國事,皇帝單獨召見李靖。
李靖拜過皇帝,皇帝對李靖說:“李愛卿,上次蕭瑀說你縱軍劫掠,我已經查清楚了,完全沒這回事,是頡利可汗的部下在混亂中趁火打劫,搶走了襄陽夫人和頡利可汗營帳中的人口和財物。你當時為什么不辯白呢?”
李靖說:“臣作為那次軍事行動的主要負責人,沒有保護好襄陽夫人和頡利可汗的財物,是臣的失職,就算沒有皇上過問,臣也感到慚愧,不對就是不對,請罪都來不及,怎么能再辯白呢?”
皇帝一聽,龍顏大悅。又說道:“這次召見你,一是要補獎你上次的軍功,賜絹二千匹,二是要升你的官,晉你為尚書右仆射,從今天開始,你就成為我的一名宰輔了。你的兒子李德謇跟你平定突厥有軍功,在擔任翊衛校衛的時候又盡職盡責,所以朕也升他為太子親勛翊衛郎將”
李靖急忙叩頭謝恩。
皇帝又說:“現在你升官了,我決定讓侯君集繼任兵部尚書,你看如何?”
李靖說:“皇上一向用人各得其所,侯君集深通兵法,英勇有謀,的確是兵部尚書的合適人選。”
皇帝說:“你說侯君集深通兵法,我正想問你一件事呢!上次我讓你教侯君集兵法,你為什么只教他一些皮毛,兵法中的隱微之處卻不教他?他來向朕告狀,說你有意謀反。”
李靖一聽,趕忙跪在地上叩頭,邊叩頭邊說:“臣對皇上的忠心,惟天日可表。臣之所以不將兵法隱微處全教給他,是因為臣看他胸中頗有丘壑,為人刻薄,因深得皇帝厚愛,不將大臣放在眼里,如果將臣的兵法全部授予他,今后他倘若有不軌之心,就沒有人能制住他了。方今中原無事,臣教給他的,足以制四夷,他卻想學盡臣的兵術,一定是他有謀反之心了。”
皇帝聽了,沉默半晌,說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大臣們知道李靖父子都升了官,都來賀喜,李靖以足疾未愈為由,委婉地把他們全都擋回去了。。
李靖跟紅拂說道:“你以后找個機會,提醒孩子們不要跟侯君集家的人有過多往來,尤其是德謇,他既然進入官場,就要學會低調,要學會保護自己。”
紅拂自聽李靖回來說了侯君集告御狀的事后,心里捏了一把冷汗,所以找了個時間,就把這些事跟南舒和李德謇說了,因為李桐年紀小,紅拂沒跟她講。
此后,南舒就在長安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除了去武神功那里學醫,其余時間就呆在李府看書、練功。
紅拂給南舒派了個十歲的小丫頭伺候,小丫頭名叫碧玉,心靈手巧,能梳一手好頭。李桐也有個丫頭,與李桐同年,九歲,名叫青青。也是個口齒伶俐的丫頭。南舒姐妹住的那個院子因為四個愛說話的女孩,每天都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