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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的時候,南舒回到家,看見大門邊的馬棚里有一匹白馬、一匹棗紅馬、一匹黑馬,還有一輛裹著綠綢的馬車。南舒感到納罕:李靖自那年征突厥回來就遭蕭瑀誣告,還被人投毒,深知自己功高遭人嫉妒,于是便以養病為由,謝絕一切賓客。這幾年李府幾乎不接待外人來訪,今天這是刮的什么風呢?
南舒帶著滿肚子疑問進了門,從大廳旁經過,聽到里面傳來陣陣歡聲笑語。南舒好奇地停下腳步靜聽,李靖、紅拂、李桐的聲音很容易區分,還有一個聲音渾厚的中年男子、一個聲音比較甜美的婦人、一個青年男子、一個正在變聲的男孩。來的應該是一家子,是叔叔李客師一家進京了嗎?南舒在心中猜測。
這時李桐的丫鬟青青掀簾子出來換茶水,看見南舒,便叫道:“二小姐,你回來了!”
南舒壓低聲音問:“里邊都是些什么人???”
“不告訴你,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青青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笑。
南舒佯裝惱怒:“你個小鬼頭還賣關子,看我等會不收拾你!”
南舒的聲音剛落,就見從里面走出來一個青年男子,高高的個子,一襲青衫,迎著南舒,滿臉微笑,笑的時候眉毛上泛起絲絲漣漪。這個笑容南舒太熟悉了,她驚喜地叫道:“琪哥,是你嗎?”
寶琪看著已經長大了的南舒:南舒今天穿著淡黃的衫子,頭上插著一朵珠花,長發用黃色的絲帶扎在腦后,已經是一名妙齡少女了。他微笑著說:“是我啊!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會呢?我還記得你說過要回來陪我重新種杜若呢!三年不見,只怕你早就忘了這回事了吧?”
“這是什么?”
寶琪手中變戲法似的出現一個紅色的綢荷包,他把荷包遞給她。南舒接過來,荷包上還留著體溫,紅綢已經有點褪色了,看來是一直貼身帶著的,打開,里面是杜若的種子。
他說:“去年秋天,我奉命去了一趟潭州,在那里看見了許多杜若花,那兒的杜若確實比咱們在你家后院種的杜若香。辦完事,我就找農人要了一些杜若的種子,還挖了幾袋土帶回來。剛才已經讓人送到后院去了?!?
南舒緊緊地攥著荷包,心里有一絲喜悅。她很珍惜地將荷包放進袖子里。
“琪兒,你們在外面說什么呢?怎么不進來?”甜美的婦人聲音傳出來。
寶琪笑著和南舒走進大廳。南舒看見大廳正中間主座上坐著父親李靖,客座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一身錦袍,一縷長髯,眼露精光,不怒而威。左邊一排座位上坐著紅拂和李桐,李德謇的大兒子紹文已經三歲,由奶媽陪著玩客人送的玩具,小兒子紹業也有一歲了,由奶媽抱著,站在紅拂身后。右邊一排坐著一名中年女子和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中年女子鴨蛋臉,柳葉眉,眉眼與寶琪很相似,笑起來的樣子讓人覺得如沐春風;那少年穿一件藍袍,神態與寶琪也很相似。
紅拂過來拉著南舒的手走到廳中間,說:“快拜見你尉遲姨父和紅塵姨母!”這中年男人和中年女子就是寶琪的父母尉遲敬德和張紅塵,南舒一一拜見過了。紅拂又把寶琪的弟弟寶琛介紹給南舒,寶琛已經站了起來,叫了聲“二姐姐!”
紅塵離座拉著南舒的手把她上下打量了一回,仍送回紅拂身邊,笑道:“姐姐命真好,兒女雙全,子孫滿堂。這兒子有出息,年紀輕輕就做到了五品官;這女兒一個個都水靈靈的,真羨煞我了!尤其是這個南舒,我幾乎天天聽我家寶琪提到,現在親眼見了,還真是不同一般女孩子呢!”
南舒的臉有點紅,偷眼看寶琪,卻發現他神色很平靜地看著自己,好像他每天提南舒是很正常的事。
紅拂說:“妹妹就別謙虛了,你看看你幾個兒子,哪一個不是一表人才的?”
紅塵說:“姐姐就不要夸獎他們了,這不,我們這次受詔進京,把他們都帶來,就是想讓他們在姐夫身邊再歷練幾年。”
紅拂說:“你姐夫現在都不管朝廷的事了,哪還帶得起他們呀!尉遲妹夫武藝高強,現在身居要職,正是年富力強,還怕他管不好兒子?”
“你不知道,這孩子還真得易子而教,我家寶琪在姐夫身邊幾年,武藝和學問都大有長進,寶琛跟著我學,就遠不如寶琪。”尉遲敬德在一邊說道。
“爹,娘,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請客人用膳吧!”
李崇珊走進來,打斷了大家的談話。
這時李德謇也回來了,換過衣服,大家一起進了飯廳。飯桌上,寶琪就坐在南舒身邊,兩人都只顧著吃飯,沒說什么話。
吃過飯,天也黑了。寶琪一家告辭。因為紅拂與紅塵是結拜姐妹,關系非常親近,尉遲恭與李靖也惺惺相惜,所以兩家極為親密。當年高祖皇帝賞賜尉遲恭一大筆錢讓他自選地方建房子時,他也選了安興坊,離李府就幾步之遙,兩家來往很方便。
寶琪本來已經上馬了,又從馬上下來,走到南舒身邊說:“你自己不要去種杜若,別弄臟了手,我過兩天來給你種?!?
南舒心里有一絲感動,答道:“好。你盡快來,我等你。”
寶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轉身上馬走了。
送走尉遲一家子,回房時,李德謇輕輕拉了一下南舒的袖子。南舒明白李德謇有話單獨對自己說,便裝作鞋子有點不舒服,蹲下來弄鞋子。等大家都走了,南舒站起來,李德謇壓低聲音,很嚴厲地問南舒:“你今天去東宮干什么?”
今天早上哥哥還是看見自己了,南舒只好實話實說:“給太子看??!”
李德謇最近也在東宮聽說武神功帶著一名女弟子給太子治病,太子的病恢復很快,便有點懷疑那個女弟子是南舒,現在知道果然如此,卻更生氣了:“誰讓你去的?宮里是你隨便可以去的嗎?皇宮里面是非多,你到處亂跑,不怕給父親惹麻煩嗎?”
南舒有點理屈,只好不做聲。李德謇又說:“太子知道你是父親的女兒嗎?”
“不知道。我是太子詹事府丞賀蘭楚石帶進去的,他們只知道我是武神功師父的徒弟,并不知我和父親的關系。”
“那就好,現在太子的病也好了,明天就出發去九成宮了,你以后也別再去東宮了!”
“知道了!”
等李德謇回房了,南舒也轉身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斜躺在床上,南舒從袖中取出荷包,看著出神。
這時,碧玉端了一盆熱水進來,她見南舒看著荷包發呆,便問道:“二小姐,這里邊是什么?”
南舒說:“杜若的種子?!?
“寶琪公子送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聽尉遲夫人跟咱們夫人說,他們今天早上才到家,本來打算休息一下,明天再過來拜訪咱們的,可是寶琪公子、寶琛公子一到家就嚷嚷著要來咱們家,尉遲老爺和夫人禁不住他倆的糾纏,下午就過來了。”
“這就能說明杜若是琪哥送給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