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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這個荷包我以前沒見過，里面裝的又是杜若種子，只有寶琪公子知道你愛杜若，所以一定是他送的啦！”

“你這丫頭沒事干，專門留心這不要緊的事！”

“我這丫頭本來就是服侍二小姐的，跟二小姐有關(guān)的人和事當(dāng)然要關(guān)心啦！”

“誰跟我有關(guān)啦？”

“寶琪公子！”

“胡說！”

“我才沒胡說呢！尉遲一家人來我們家后，寶琛公子因從小跟咱家三小姐玩得來，所以兩人就在一起說說笑笑。寶琪公子一向不怎么說話，我見他進(jìn)門的時候，很快將咱家的人掃視了一下，估計是沒見到你，有點(diǎn)失望，但很快就平靜下來，坐在一旁聽大家說話，他自己幾乎就沒說過什么。后來，青青在門外說：‘二小姐，你回來了！’他就飛快地站起來往外走，等你們倆一起進(jìn)來的時候，我看見他一改剛才的平靜，眼睛里滿是喜悅呢。你也是眼睛閃閃發(fā)亮，我就知道你心里的高興不亞于他呢！”

“我小時候就跟琪哥是好朋友，這次見到他來，高興是應(yīng)該的啦。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別瞎說了，趕緊把水盆端來！”

碧玉做了個鬼臉，上來服侍南舒盥洗。

第二天早上，李府剛吃完早飯，寶琪寶琛兄弟就過來了。寶琪問南舒：“你今天還要去四合堂嗎？”

南舒說：“今天不去。我現(xiàn)在都是隔一天去一天的。”

“那咱們一起去種杜若吧！”

“好呀！”

寶琛、李桐、青青和碧玉都要去，于是六人便一起向花園走去。

在路上，南舒問起寶琪這次回京來的原因。寶琪說：“皇帝詔我父親回京，要另授職位，我也被授予鎮(zhèn)副一職，所以就隨同父親進(jìn)京了。”

“你們什么時候正式上任？”

“聽說皇帝快要從九成宮回來了，等他回來，我們?nèi)ダ舨繄蟮健！?

“哦，那還有將近一個月呢!”

“我們趁這段時間把你的杜若種好！”

六人來到花園，碧玉已經(jīng)通知仆人把種花的工具準(zhǔn)備好了，寶琪挽起袖子，拿起鋤頭，選了一塊靠墻的有大樹遮蔽的地方，將地面上的土挖走，再把從潭州帶來的土填在里面，用鋤頭搗碎，在碎土上刨出一個個小坑，南舒將種子一顆顆撒到小坑里，寶琪蓋上土，最后澆上水，就大功告成了。

寶琪在湖邊洗手，李桐問寶琛：“琛哥，我今早看見你騎著的棗紅馬，是不是咱們小時候我娘送的那一匹？”寶琛說：“就是那匹，記得當(dāng)年姨母帶著你我去馬市給李大哥買坐騎，你看見兩匹棗紅色的小馬駒，就非纏著要不行，姨母拗不過你，只好把兩匹都買下來，一匹給了你，一匹給了我。當(dāng)時你還說兩匹小馬是兄弟，你跟我也要做兄弟呢！”

“哇，阿桐小時候以為自己是一個男孩呀？”南舒在一旁打趣。

李桐想起小時候的傻話，有點(diǎn)不好意思，便撒嬌：“那時候我小嘛，隨便說的，琛哥就記住了！”又對寶琛嘟著嘴：“琛哥也真是，人家都大了，還揭人家短！”她那嬌憨的樣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這時，寶琛提議說：“今天天氣晴朗，咱們要不騎馬出城遛遛去？”

這提議馬上得到了李桐的贊成：“好呀，好呀，我有半年沒騎過馬了，我的腿都有點(diǎn)癢癢了！”說完，她拉著南舒的手：“姐姐，你也去騎馬好不好？”又央求寶琪：“琪哥哥，你陪我們?nèi)ィ貌缓茫俊?

南舒也想騎馬，便同意了。寶琪見南舒興致很高，自然沒意見。于是李桐歡呼著命青青、碧玉去準(zhǔn)備。

一個時辰之后，尉遲兩兄弟、李家兩姊妹、青青、碧玉還有寶琪的小廝石頭、寶琛的小廝毛豆一行八人已經(jīng)在長安城外東北的灞河邊奔馳了。

正是秋高氣爽，灞河映著純凈的天空，如一條藍(lán)色的玉帶蜿蜒向南，兩岸垂柳依依，金黃的柳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家打馬經(jīng)過灞橋，往東北方向跑去，越跑人煙越稀，只能看到稀稀落落的村莊和大片的田野。李桐與寶琛童心大發(fā)，比賽誰的馬跑得快，“嘚嘚”的馬蹄聲夾雜著李桐寶琛兩人的大喊大叫，讓寂靜的原野變得熱鬧之極。突然，跑在前邊的李桐看見一只綠羽毛的山雞從草叢中躥出來，慌不擇路地?fù)溥^來，李桐眼疾手快，身子一閃，左手順勢一抓，山雞便落到了手上，發(fā)出尖銳的“咯——咯”的叫聲。

一匹栗色的馬從草叢后的樹林中飛奔而出，馬上是一名紫衫少女，大約十六七歲，長得明艷動人。她看見李桐手中掙扎的山雞，立即柳眉倒豎，用馬鞭指著李桐喝道：“哪里來的野丫頭，竟敢搶本小姐的獵物？”李桐對野雞本沒什么興趣，若是這人好好說話，就把野雞還她了，但看到這人囂張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便嗆了她一句：“天大地大，這里又不是你家，野雞身上又沒寫著你的名字，憑什么別人就不能捉它？”

紫衫女子一聽就火了，正要發(fā)話，樹林中又跑出一匹馬，一看是奴仆打扮，他見自家小姐跟人在爭論，便惡狠狠地對李桐吼道：“你竟敢對我家小姐無禮，你知道我們小姐是誰嗎？”

南舒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妹妹與人在爭執(zhí)，急忙策馬跑過來，剛好聽到仆人的話，便問道：“你家小姐是誰？”

那家奴嘴角一撇，露出不屑一顧的神態(tài)，說道：“連我家小姐都不認(rèn)識，看來你們也不過是一幫沒見識的鄉(xiāng)下丫頭了！我說出來嚇?biāo)滥銈儯∥覀冃〗闶钱?dāng)今兵部尚書、檢校吏部尚書、潞國公侯君集大人的寶貝女兒侯清月。你們今天敢冒犯她，那是找死！”

南舒的性子是平時絕對不會主動惹別人，但別人惹到她，也絕不會忍氣吞聲，聽那奴仆驕橫的語氣，看到侯清月那得意的神態(tài)，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剛準(zhǔn)備罵回去，又突然想起父母平日一再告誡自己和妹妹不要在外惹事，便強(qiáng)壓住怒火，在馬上對侯清月行了個禮，說道：“原來是潞國公府上的小姐，恕在下與舍妹冒犯，舍妹年幼不懂事，捉了小姐的愛物，在下原物奉還，小姐大人有大量，還請不要計較舍妹無心之失！”

侯清月卻不依不饒，恨恨地說道：“無心之失？你的妹妹搶了我的野雞，還敢罵我，分明是不想活了！但看在你剛才那番認(rèn)罪的話的份上，你讓她給我磕三個頭，我就饒了她！”

寶琛在一旁忍不住了，說道：“潞國公的小姐有什么了不起，這兩位姑娘還是李宰相的女兒呢！當(dāng)年潞國公拜李宰相為師，向李宰相學(xué)習(xí)兵法，潞國公與李宰相既為師徒，與兩位姑娘便是師兄妹，論輩分，你還是這兩位姑娘的侄女呢，你應(yīng)該向她們磕三個頭才對！”

侯清月一時氣結(jié)，說不出話來，沒想到這兩個女孩是李靖的女兒，她在李德謇結(jié)婚那天去李府喝喜酒，見過南舒和李桐一次。后來因為李靖謝絕一切賓客，家眷也不參加其他大臣府中的聚會，所以四年既沒再見過李靖，也沒再見過李家姐妹。她平時常聽人說李靖領(lǐng)兵有方，在朝中德高望重，但父親對李靖卻不以為然，因而在短暫的驚訝之后，馬上恢復(fù)了剛才咄咄逼人的神態(tài)：“我父親當(dāng)年跟李靖學(xué)習(xí)兵法沒錯，但那是皇上下的命令，并非我父親主動拜師，而且當(dāng)年皇上還曾責(zé)備李靖對我父親留一手，他們本無師徒之名，更無師徒之義，我跟這兩個丫頭也沒任何關(guān)系，要我向她倆磕頭？笑話!我今天倒一定要她倆給我磕頭！”

南舒如何受過這種氣，但她心里雖然憤怒，臉上卻不動聲色，一字一句地說道：“沒錯，我父親從未曾承認(rèn)過有侯尚書這樣的徒弟，我們兩家也無瓜葛，但今天要我們姐妹磕頭，只怕侯小姐你受不起！”

侯清月放聲大笑：“這世上除了皇家，還沒有誰磕頭能讓我受不起的！”南舒說道：“侯小姐倒挺自信的，不知你有什么本事接受別人磕頭呢？”

一旁的奴仆插嘴：“我們家老爺年輕時就跟隨當(dāng)今皇帝打天下，也是玄武門事變的主要策劃者之一，立有大功，當(dāng)今皇帝對我們家老爺?shù)亩鲗櫩墒翘煜聼o人能比，聽說你們李家和尉遲家是親戚，你們兩家綁在一塊獲得的恩寵也及不上我家老爺萬分之一！我家小姐愿意受人磕頭，那還是給你們面子呢！有多少人想給我們家小姐磕頭，都找不著門道呢！”

“哦！原來侯小姐就是因為有一個深受皇上信任的父親，就可以讓別人磕頭了！真了不起！看來侯小姐讓我們磕頭，我們還應(yīng)該感恩戴德才對呢！不過我聽說當(dāng)今皇上好像不喜歡功臣做事太囂張，如果侯小姐喜歡讓人磕頭的消息傳到皇上耳朵里，估計皇上會更器重潞國公的。”

“你——”侯清月氣得臉都白了。

“好大膽的野丫頭，你敢諷刺我們家小姐！看我不叫我們兩位公子宰了你！”那奴仆說完就掉轉(zhuǎn)馬頭準(zhǔn)備跑入樹林搬救兵。南舒一揚(yáng)手，一顆小石子飛向馬的前蹄，打中馬腿上的穴位，馬突然往地上跪下去，把那奴仆重重摔在地上。“哎喲，我的腿啊——”奴仆哀號著在地上打滾。侯清月一見這陣勢，剛才那目空一切的神態(tài)全不見了，又怕又氣，卻不敢再說什么，只是恨恨地瞪著南舒。南舒則冷冷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