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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強作鎮定,說道:“作為軍人,保家衛國,有犧牲是難免的,謇兒和你們在這場戰斗中已經拼盡全力,都是好樣的,你們先下去,我去看看謇兒。”說完便大步走出營帳。兩人很擔心李德謇,也隨著李靖去探望。
來到紅拂營帳,李德謇已經被送過來一會了,一群人圍在他身邊。看到李靖來了,眾人讓出一塊地方,李靖走近,見南舒正在給李德謇把脈,李德謇全身烏黑,雙眼緊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只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南舒眉頭緊皺,把完脈,又翻開李德謇的眼皮看看,最后抱歉地看著父母,說道:“爹,娘,對不起,我只能看出大哥是中了毒,可是卻看不出來是什么毒!”
紅拂一聽,眼淚就流了下來。李桐也哭了起來。李靖雖難過,但臉上還是保持冷靜,他問道:“你可知道誰能看毒?”
南舒說道:“武師兄深得師父真傳,應該能看。”
李靖急忙派人去請武陽君。武陽君來了,他還帶來了四合堂所有的大夫。
武陽君看了一會,也歉疚地對李靖說道:“稟大總管,在下醫術有限,也看不出大公子是中了什么毒!”
紅拂和李桐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李靖連忙命丫頭把她倆扶進內室休息。
李靖看著兒子,李德謇一向清明如玉的臉上現在籠罩著一層黑氣,他一點知覺都沒有,只有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李靖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一般,他握著兒子的手,忍不住老淚縱橫。
“大總管,能不能讓在下看看?”說話的是四合堂的大夫張靈機。
這話不僅李靖吃驚,就是四合堂眾位大夫也很驚訝,因為大家公認武陽君的醫術在武神功的眾多弟子中是最杰出的,張靈機雖然醫術高超,但和武陽君比還是有差距的。現在連武陽君都說沒辦法,他能有什么辦法?
張靈機也看出了大家對他醫術的懷疑,便向李靖行了個禮,又對四合堂的師兄弟們行了個禮,說道:“在下知道大總管和眾位師兄弟們信不過在下,實不相瞞,如果論醫術,在下不敢望武師兄項背,但在下因為出生在洛陽的用毒世家張家,對毒還是有一點點了解,所以在下不自量力,想為李大公子看看。”
此話一出,眾師兄弟們都驚呼起來。學醫的人都知道洛陽張家從北魏時便是江湖著名的用毒世家,據說還曾經多次卷入北魏、西魏、東魏、北周、北齊甚至隋朝的宮廷斗爭,天下聞張則色變。但是從隋末以來的近二十年,張家好像就從江湖上銷聲匿跡了,沒想到他們的傳人跑到長安來,而且竟然不再用毒而是改學醫了。
張靈機說道:“我祖父曾經卷入了隋煬帝與太子楊勇爭儲的斗爭,知道隋煬帝太多的秘密,所以煬帝上臺后,我祖父就被秘密處死了。我父親為避追捕,帶領全家遠遁他鄉,隱姓埋名。他深感學毒害人害己,所以到我這一輩,便只教我辨毒、解毒,而不教我煉毒。等大一點,他便讓我出來拜師學醫,治病救人。”
武陽君又驚又喜,說道:“沒想到張師弟還會這一手,這下好了,你趕緊給李公子看看!”
李靖急忙閃開,給張靈機讓出位置。張靈機把過脈,翻了翻眼皮,說道:“這倒奇了,怎么會是這樣呢?”
南舒焦急地問道:“張師兄,你就說說有沒有救吧!”
張靈機不理南舒,他沉思了一會,站起來繞著李德謇的身體用鼻子仔細嗅了一圈,然后扒開李德謇的衣服,從李德謇的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聞了聞,打開,從里面掏出一些東西,仔細辨別了一下,揀出一樣東西,說道:“是了,就是這東西救了他的命!”
大家被他這些古怪的動作和言語弄得一頭霧水,都看向他一只手上的小包。這是一個小香囊,南舒一下就認出是嫂子李崇珊的針線。再看向張靈機另外一只手上捏著的東西,原來是一片干了的香花花瓣。
張靈機說道:“李公子當日中的箭上有毒,這種毒叫做烏荊,是一種比較神秘的毒。一旦沾染上,當即毒發身亡。我祖父當年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曾經在江南見過,為了學會制作它,他在江南尋訪了三年,但最后都沒有找到制作這種毒的人。他把這種毒記載了下來。后來我父親致力于解毒,花了二十多年才找到解這種毒的方法。解藥中最重要的一味藥就是雪蓮。李公子當日中了這種毒,原本是沒有生還的道理的,但幸虧這個香囊中放了不少雪蓮花的花瓣,李公子就是嗅到雪蓮散發出來的香氣,才保住一命。但是香囊中的花瓣數量有限,只能暫時保住李公子的命,卻無法使他醒過來。”
武陽君問道:“張師弟既然說令尊能解這種毒,那你應當有這種藥,為何不拿出來給李公子服下呢?”
張靈機說道:“我父親雖能解這種毒,但一則自從我祖父四十年前發現烏荊以來直到今天,江湖上便沒有再出現過這種□□;二則這個解藥的主藥雪蓮產于天山,非常珍貴,一般都是進貢給皇室用,民間基本上買不著,是以我父親總共也只配有兩丸,他老人家一直自己收著,我也只是見過一次。”
李靖問道:“張大夫,請問這個香囊里的雪蓮花還能保住我兒多久?”
張靈機沉思了一下,說道:“最多半月。”
大家都低下了頭,半個月的時間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回中原取藥了。
張靈機想了一下,說道:“咱們現在離天山不遠,估計西域這邊一些小國的國王、貴族、富戶應該藏有雪蓮花,我們可以派人用高價去買。”
李靖聽他說得有理,急忙命人去辦。契苾何力接了這個差使,他派出幾路人馬快馬加鞭到方圓五百里的范圍去尋找。
當晚,李家人都圍在紅拂的營帳里,看護著李德謇,大家心情低落,無法入眠。還是紅拂把他們全部趕了去休息。
第二天下午,契苾何力派出去的幾路人馬陸續回來了。可是沒有一隊人馬買到雪蓮。據他們說,他們去過的絕大部分小國國王和貴族以前都或多或少藏有一些雪蓮。但在幾天前卻被一些黑衣人或用高價買走了,或用武力搶走了,總之,現在一朵雪蓮都沒有了。
一聽到這樣的消息,紅拂當時就暈倒了。南舒又是掐人中又是用冷水潑,終于把她弄醒了。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的兒呀”,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灑落下來。李靖拍著她的背,強作鎮靜地安慰她:“你別急,我明天派更多的人出去找,去更遠的地方找,一定能找到雪蓮的。你好好照顧謇兒就行了,其余的就交給我了!”
南舒對父親說道:“既然幾天前就有人把雪蓮買走了,說明這幫人早就想到我們會需要雪蓮,提前就斷了我們的后路。看來這幫人是一定要置大哥于死地,估計他們現在把我們有可能買到的雪蓮都已經買走了。”
紅拂一聽又絕望地哭了起來。南舒扶著她說道:“娘,你別哭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她接著說下去:“據我所知,現在天山雪蓮已經開始陸續開花,那幫神秘的黑衣人即便能把人們手中的雪蓮全部買走,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時間找到天山所有的雪蓮并全部采走。爹繼續派人去買,我今晚就出發去天山采新鮮的雪蓮。這樣分兩路希望會更多一些!”
紅拂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說道:“我不許你去,從這里去天山要過千里沙漠,危險重重,你一個人應付不了的。即使你僥幸過了沙漠,天山那么大,你知道什么地方有雪蓮?而且我聽說這個季節的天山氣候變幻莫測,即使常年在天山生活的牧民都經常出事,何況你這個外地人呢?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活啊?”
南舒說道:“娘,你要相信我,我從小跟師父走南闖北,什么危險沒經歷過?我也不是第一次過沙漠了,我能應付得了的!”
可是紅拂就是不松手,死也不讓南舒走。李靖也不愿意讓她去冒險。
這時,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寶琪開口了,他說道:“姨父、姨母,我知道你們不放心南舒,如果我陪她去,你們能不能考慮一下?”
南舒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的傷……”
寶琪打斷她:“我受的傷比較輕,這幾天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而且這種皮肉之傷,有你在呢,我有什么好擔心的?”
李靖紅拂互相看了一眼,都想反對。南舒急忙說道:“爹,娘,想當年我們兩個從懸崖上跳下去,沒吃沒喝,被狼攻擊都好好地活下來了。與那時相比,我們現在的武功又不知提高了多少,一般的危險我們能應付的。而且寶琪哥哥辦事一向穩妥,你們放心,我們一定能安全地回來。”
寶琪也說道:“姨父、姨母,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南舒的!”
兩人都用懇求的眼神看著李靖紅拂。
李靖猶豫了許久,說道:“好,你們去吧!路上小心,即使沒有找到雪蓮也早點回來。”
南舒和寶琪準備了一下就出發了。他們帶了足夠的糧食和水,又帶了兩條毛毯,幾件冬天的衣服,一些在路上可能用得著的藥,還找李靖要了一份軍用地圖和一個羅盤。
兩人剛上馬,卻見侯清月跑過來攔住寶琪的馬,她大聲問道:“你們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