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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琪說:“我們要去天山找藥。”
侯清月說道:“我不許你去。去天山一路都有危險,你怎么能以身犯險呢?”
寶琪說道:“李大哥從小就照顧我,在我心中他就是我親哥哥,他現在氣若游絲,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要救他,無論前方有多大的危險我都絕不會后退!”
侯清月見寶琪決心已定,知道攔不住,便說:“你既然一定要去,就帶上我,我陪你去!”
寶琪的臉色柔和了一些,說道:“我不能帶你去,你自己也知道此去危險重重,到時候我可能保護自己都有困難,更沒法保護你,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沒法對你父母和哥哥交代。你就好好呆在這里,我會很快回來的。”
侯清月還要堅持,寶琪和南舒已經打馬從她身邊跑了過去。侯清月追了幾步追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兩人的身影越去越遠,最后消失在北方。她恨恨地跺著腳,無可奈何地回營帳去了。
初夏,西域的天黑得晚,已經是戌時了,太陽還掛在地平線上,把她黃色的光灑在戈壁灘上,遠遠看去,整個戈壁灘就像一片金光閃閃的海。在戈壁中穿行的且末河就如一條藍色的玉帶,從南向北奔流著,嘩嘩的水聲打破了戈壁灘的寂靜。河邊不時可看見茂密的青草,郁郁蔥蔥的蘆葦,一叢叢的沙棗樹,一片片不連續的胡楊林。
兩人策馬沿著且末河已經跑了三個多時辰。南舒看著這壯美的景色,卻沒有心思欣賞,她眉頭緊鎖著,寶琪跟她說話,她也不搭理。
太陽終于感到疲倦了,她慢慢地向西邊滑了下去。在黑暗統治大地前,兩人經過一片胡楊林,決定今晚就在這里歇息。
寶琪去撿一些干枯的胡楊枝條和木頭準備燒火。南舒見他放下木頭時,肩膀偏向一邊,心里一動,卻沒說什么,只是搶著干活。她把馬放入胡楊林中,讓它們自由地卷食樹葉,自己去且末河取了一些水,用帶來的小壺燒開,把幾個餅和幾條肉干扔進去煮發,然后與寶琪兩人吃了起來。
吃過晚飯,收拾好,南舒去河邊把手洗干凈了,回到火邊,看也不看寶琪,悶聲說道:“把你的上衣脫下來!”
一句簡單的話,吹走了滿天烏云。寶琪又驚又喜,一路上,他想著法子逗南舒說話,南舒卻總是冷冷的,根本不搭理他。現在卻主動開口了,雖然口氣不好,卻將他內心的抑郁一掃而空。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乖乖地脫下上衣。南舒走到他身邊,將他的肩膀對著火光。他上身胡亂綁著幾圈紗布,滲出血的地方,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她將紗布小心地解下來,幾個箭洞立即映入眼簾,有的已經結痂,有的則溢出了膿水。她用棉球沾著酒給他清洗出膿的傷口,當棉球接觸到他的皮膚時,一股火辣辣的疼痛沖擊著他的神經。他吸了一口冷氣,沒有發出一聲□□。南舒認真地擦著,動作無限輕柔。寶琪感到最初的疼痛過去了,背上燙燙的,心里如滿山桃花盛開。
清洗好傷口,南舒給傷口涂上白玉霜。霜涼如秋日的水,飽滿的指肚把霜輕輕揉開,那么小心,那么細溫柔。晚風拂過,火“呼啦呼啦”地呢喃著,有什么東西在夜色中浸潤開來。
南舒用干凈的紗布給他重新裹好傷口,說道:“好了!”
寶琪穿好上衣,靜靜地看著她撿起地上的臟紗布去河邊洗,臉上怎么也抑制不住笑意,只好抬頭看天上的星星。
等她洗好回來,坐在火邊烤紗布時,他起身坐到她身邊,她往旁邊挪了挪;他又挨了過去,她不挪了,生氣地看著他。他叫道:“南舒!”她把頭轉過去專心地烤紗布,就當他不存在。
他把手搭在她肩頭,再次叫道:“南舒!”
南舒用力把他的手打開。他“啊——”地一聲慘叫起來,“哎喲,好疼啊!”
南舒忙扔下手中的紗布,焦急地問道:“怎么了?傷口震開了是不是?我來看看——”
說著就要去解他的衣服。他順手抓住她的手笑道:“沒什么,只是一點點疼。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在乎我!你終于肯跟我說話了?真好!”
南舒氣惱地想甩開他的手,可又怕真的把他傷口震裂,只好不情不愿地讓他握著。
寶琪輕輕地問道:“南舒,你為什么不說話?”
南舒說道:“沒什么好說的。你放開我,我還要烤紗布呢!”
寶琪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不要管那些紗布了,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我知道你為什么不說話。因為你不僅掛念大哥的生死,還惱我跟侯清月來往,對不對?”
一跳一跳的火光,襯得南舒的臉越發冰冷。
寶琪說道:“不回答,就是默認啦!你還記得那天我出征前對你說的話嗎?”
南舒想起那天寶琪說過他回來有話要跟她說,她確實有點好奇,可是又不想表現出來,便低下頭默默地看著火堆。
寶琪看出了她的沉默只是因為倔強而不是抗拒,便接著說下去:“其實我想跟你說的話就是:請你忘了侯清月,忘了跟她有關的一切,她跟我無關,跟我們無關。”他特意強調了“我們”兩個字。“因為從我認識你的那一天開始,我的眼里便只有你,我的心里也只有你!別的女子,對我來,只是一個中性人,不是女人!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眼中唯一的女子。”
南舒愣住了,她的呼吸一剎那停住了。沒想到寶琪要說的話是這樣的,而且他會用這么直白的方式說出來。她的心因為羞澀,更因為歡喜,“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雖然她平時有點男孩子氣,但在愛情上,她跟一般的少女沒有兩樣,她的心也很敏感,心中也會悄悄地留下一個人的影子,也會為他偷偷流淚。這大半年,她看到侯清月在他的身邊,她表面上裝作不在乎,可是心里的酸和澀,卻折磨得她夜夜睡不好。看到他拒絕侯清月,她開心;看到侯清月接近他,她難過,甚至,有點嫉妒。她以為他的心在侯清月身上,所以,她盡可能遠離他,但是心里又終究放不下。原來,她錯了!
寶琪見她不說話,便把她的肩膀輕輕扳過來面對著自己,這次,她沒有抗拒。
在篝火的照耀下,南舒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閃發亮。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飛進了她的心,便接著說道:“南舒,我說的是真的。四年前,當你拉著我的手從懸崖上跳下去的時候,當我們在那條冰河上輾轉求生的時候,當我們一起深夜斗狼的時候,我的心中就種下了你,從此你在我的心中生根發芽,并長成了一棵蒼天大樹。”
他一只手拉著她,另一只手指著胡楊林,說道:“你聽西域人提起過這胡楊嗎?他們說這胡楊樹的生命力特別頑強,能活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后三千年不朽。你就像這棵胡楊,你的根深深地扎在我的心上,我用我所有的心血供你成長。你的一顰一笑都牽扯著我的心:每當你難過的時候,我的心就像被萬箭刺穿;當你開心的時候,我的心就如春花怒放;當你冷淡地看著我時,我的心就似冰霜齊降。”
南舒說不出話來,她只能看著寶琪熠熠生輝的眼睛。寶琪的話如江南三月的風,驅散了她心中的一切煩惱。
“我知道,自從去年我們遇見侯清月以來,你對我就若即若離,你覺得我會接受她,因為她的父親。可是你錯了,我的心很小,我只能承載你這一棵樹。我的心全都給了你,又怎么會有空間再容納另一棵樹呢?可是,我也很感謝侯清月,因為她,你吃醋了,你讓我知道,原來你的心中也是有我的。我喜歡看你笑,不想你再因為一個跟我們不相干的人不開心,我今天要把這埋藏了四年的秘密告訴你,請你放心!”
南舒想說點什么,可是她喉嚨發緊,什么也說不出來。她把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頭,她笑了。
那一刻,他們倆覺得天地之間只有他們的存在,這永恒的戈壁,這亙古的河流,都那么寧靜,那么美好……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喚醒大地的時候,南舒和寶琪也醒過來了。南舒發現她整個晚上都躺在寶琪的懷里,紅云一下飛上她的臉,她急忙站起來。寶琪也站了起來,他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平靜,可是好像又跟平時不一樣,他的眼睛比平時更黑,更亮。
兩人就著河水洗漱完畢,簡單地吃完早飯,又開始踏上了征途。
在路上,南舒又恢復了以往的活潑,她跟寶琪說起以前師父帶她們過沙漠的經歷:她們坐著駱駝,看駱駝一邊嘴里吐著泡沫,一邊咀嚼食物;她們跟突厥人學習在沙漠中找水,她們看到了神奇的海市蜃樓……
寶琪靜靜地聽著,南舒開心的時候,整個人都神采奕奕,有一種讓他心跳的美。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四年前,在那條結冰的河上,他背著受傷的她,她在他背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還給他唱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