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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中午,侯君集和李道宗的南路軍到了,因為打了勝仗,士兵們個個喜氣洋洋。于是,李靖宣布,今晚讓火夫營殺豬宰羊,好好犒勞將士們一頓,軍中將士,除了值哨的,大家都可以開懷暢飲。消息傳達下去,軍中歡聲雷動。
晚上,契苾何力指揮士兵們搬柴火,他對李靖說道:“大總管,我們今天都很高興,軍中無以為樂,我是突厥人,不如就按我們突厥人的做法,搞個篝火晚會,大家一起圍著篝火跳舞,怎么樣?”
李靖大笑道:“好!就依契苾將軍說的辦!”
很快,契苾何力就準備好了。只見草地上堆積的柴火像小山一般高,熊熊火焰沖天而起,一隊突厥士兵坐在離篝火不遠的草地上奏起了突厥樂器,契苾何力邀請大家一起跳舞。執(zhí)失思力也是突厥人,他第一個走了過去,今夜慕容順也被李靖請來,作為豪爽的西域人,他自然也愿意跳上一曲。很快,篝火邊便擠滿了各族的將領。李靖還讓人邀請了將軍們帶來的家眷,大家圍在一起快樂地跳了起來。李家的人都來了,李德謇身體沒完全恢復,他坐在一旁看熱鬧。侯家兩兄弟也來了,侯清月卻沒來。李府的仆人、侯府的仆人、還有許多士兵們都圍在一旁看。
契苾何力帶頭唱起了流傳了千年的草原民歌《敕勒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這歌大家都會唱,于是幾百人和著,整個草原上都沸騰了起來。伴著雄壯的歌曲,大家翩翩起舞。
剛開始,大家手拉手,圍著篝火跳著胡旋舞,慢慢地,有兩個人被大家推到了圓圈中間,那是紅拂和李桐母女。紅拂年輕時,曾經是隋朝越國公楊素家著名的舞姬,現(xiàn)在雖然已經將近五十,可是她保養(yǎng)得很好,身材一點都沒走樣,跳起舞來依然是那么婀娜多姿。而李桐的生母本來就是一名舞伎,她遺傳了生母對音樂的感悟,又加上紅拂多年的培養(yǎng),所以舞藝不輸當年的紅拂。
她倆手里提著寶劍跳起了在長安很流行的劍器舞,劍器舞是一種剛中帶柔,柔中有剛的舞蹈,紅拂母女倆都是既會舞蹈又會武功,跳這種舞可謂是最恰當的人選。她倆回旋低舞時,只見劍光閃爍,有如羿射九日發(fā)出耀眼的光環(huán);矯然上騰時,輕快敏捷,好似群仙駕龍騰空翱翔;上前時,鼓樂聲歇,猶如雷霆收起了震怒;后退時,劍光凝滯,又像江海風平浪靜,泛著青光。
她們的舞姿把眾人吸引住了,大家停下舞步欣賞紅拂母女的舞,驚嘆世上居然有如此曼妙的舞姿,有如此優(yōu)雅的舞者。,連演奏樂器的突厥士兵和領唱的契苾何力都忘了彈唱了。
大地一片靜寂,只有燃燒的篝火莞爾而笑。
突然,一陣簫聲響起,如一道月光,穿透無邊的黑夜,迤邐而來,時而如思婦懷念遠征在外的丈夫卻不得相見,哀怨纏綿,時而如少年男子暗戀那隔水一方的佳人,可望而不可即,惆悵凄婉;時而如百花爭艷,花團錦簇,春鶯婉轉,時而如大雪紛飛,凄涼肅殺,若有若無……
在場所有的人都被這簫聲感化了,沒有一個人說話,人們想起了自己的家鄉(xiāng),想起了自己的親人,想起了自己的戀人,不禁悲傷流淚,恨不得如大雁一樣長上雙翅飛回家鄉(xiāng)。
吹簫的人是侯安玄,他一身白衣飄飄似春陽下的梨花,一頭長發(fā)隨風輕拂,如大漠回雪,如三月綠柳,真是脫俗出塵,氣質如仙。
這時,紅拂已經下場。李桐在聽到簫聲的一剎那,有片刻的出神,隨即一人隨著簫聲翩翩起舞。那柔軟輕婉的“小垂手”舞姿,輕急而迅行的舞步,長裙如浮云飄起,流暢的舞步婉如游龍,優(yōu)美的舞姿變化無窮:輕緩處如破浪出水的芙蓉,急轉時如隨風飛揚的雪花,修長的衣裙隨風飄動,好像要乘風飛去,追逐那驚飛的鴻雁。當李桐以展翅回眸的動作結束舞蹈時,簫聲也剛好如流云般消散。
在寂靜了不知多久之后,舞場響起了春雷般的掌聲。
李桐看著侯安玄,含羞帶嗔,侯安玄看著李桐,嘴角彎成一抹微笑。某種無可言傳的情愫在空中悄悄飛散。
在契苾何力的組織下,大家繼續(xù)跳胡旋舞。
南舒把李桐拉到舞隊里,跟隨大家一起跳舞,李桐腳雖然在動,整個人卻有點心不在焉。
兩天后,皇帝的詔令下來了,詔封恢復吐谷渾國的稱封,并封慕容順為西平順王甘豆可汗。皇帝怕甘豆可汗無法控制局勢,令李大亮率領幾千精兵為其支援。其余幾位總管則在李靖大總管的率領下即日班師回朝。
離開長安有大半年了,無論是士兵還是將軍都很想回去。只有南舒有點戀戀不舍,她很想留下來暢游西域,可是考慮到武神功出發(fā)前說過等她回長安就要讓她出師,她只好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在回京的路上,侯安玄、侯安隱大部分時間都跟李府的家眷走在一起。侯安隱一向與寶琪交好,兩人在路上總有說不完的話,侯安玄則基本上沉默不語,給人一種壓迫感,他的存在,大家剛開始很不習慣,但時間久了,也就沒人注意他了。只是李桐有點奇怪,以前她最活潑,一路上都是她的笑聲、歌聲、說話聲、與寶琛的斗嘴聲,可是現(xiàn)在卻好像異常安靜,有時候騎在馬上一個人發(fā)呆,有時一個人偷偷地笑。
青青嚇得不輕,有一天宿營的時候,她偷偷把南舒叫道一邊,說道:“二小姐,你有沒有看出我們三小姐最近有點不對?”
南舒說道:“我看出來了,她整天魂不守舍的,一定是戀愛了!”
“戀愛?愛上誰了?”
“八成是侯家那個大公子侯安玄。”
“啊?那二小姐怎么看這件事?”
南舒說道:“女孩子情竇初開最是一件麻煩事,對阿桐這件事我也很難說。這樣吧,你先暗中注意她,如果她有什么不同尋常的舉動,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先想辦法調查一下侯安玄的為人。”南舒說這話時完全忘記自己也是少女情竇初開了。
“要不要告訴夫人?
“先別,這種事比較容易弄得滿城風雨。再說我爹娘都不喜歡侯家,如果他們一反對,反而容易把阿桐推向侯安玄。”
青青點了點頭。有二小姐在,她不怕了。
第二天早上,趁寶琪和侯安隱不在,南舒把石頭叫過來跟自己一起走。她故意跟大部隊拉開距離,然后不動聲色地問石頭:“石頭,你說說我是個怎么樣的人?”
石頭被問得莫名其妙,便說道:“二小姐是個武藝高強的人,是個善良的人,是個有主見的人,是我們公子日思夜想的人……”
南舒打斷他的話,說道:“你別貧嘴了,告訴你吧,我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別人對我好了,我一定對他好;別人對我不好了,我要有他好瞧!石頭,你就等著我給你好瞧吧!”然后就惡狠狠地看著他。
石頭跟李家姐妹主仆都很熟,平時見南舒對仆人從不拿小姐架子,一向都是“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地叫,今天見南舒這樣看他,心里毛毛的,問道“二小姐,石頭哪里得罪您了?”
南舒看見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樣子,心里好笑,但臉上卻還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去年秋天我們打獵,你回去告訴我爹我們跟侯清月爭吵的事,你害我被我爹罰跪一天,罰一個月不得外出,所以,我今天要收拾你!”
石頭嚇了一大跳,連忙辯解道:“二小姐,這可怪不得我呀,李老爺問我,我一個做奴仆的能不說嗎二小姐大人有大量,我得罪您了,您包涵一點!千萬饒了我這條小命。”
南舒忍著笑,說道:“如果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石頭一聽,就如受到大赦一般,連忙說:“二小姐請講!無論是要石頭上刀山下油鍋,石頭在所不辭。”
南舒說道:“不要說得那么嚴重,我就請你辦一件小事而已。你家公子跟侯安隱熟,你跟侯安隱的仆人也很熟,我要你從侯府仆人口中探聽到侯安玄的所有信息,你能辦到嗎?”
石頭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能辦到,能辦到。”
想想,又覺得不放心,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二小姐,您是不是覺得侯安玄比我家公子長得俊美?”
南舒被他問得莫名其妙,反問道:“他是很英俊,怎么了?”
石頭有點著急了:“那我不去打聽了。以前在襄州,我家公子每次提到二小姐的時候,眉眼里都是笑。可是自從到了長安,被侯小姐纏上了以后,二小姐就總是疏遠他,他每次看著二小姐的背影發(fā)呆,那眼里都是愁。這次你們從天山回來,我又看見那熟悉的笑容出現(xiàn)在他臉上,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呢。現(xiàn)在,您看上了人家侯安玄,我家公子還不得傷心死,我才不會去幫你打聽侯安玄的事呢!你殺了我也不去!”說完,他氣憤地昂著頭,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南舒聽了半天才明白他的話,知道他誤會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石頭更生氣了,臉都紅了,他不滿地嘀咕:“有什么好笑的?那侯安玄不就是比我家公子帥一點點嘛,我家公子也不差呀,在長安城,只要我家公子一出現(xiàn),那些權貴家的小姐哪個不是癡癡地看著,比起侯安玄披頭散發(fā)的樣子強多了!”
南舒再次笑了起來,她在石頭頭上敲了一下,說道:“你說什么呢?誰說我看上侯安玄了這世界上還有誰能比得上你家公子呢?他長得又帥,人又體貼,武功又好,還有一個一心維護他的家仆,我敢有別的想法嗎?”
石頭摸了摸被南舒敲疼的地方,有點不相信:“二小姐,你說的是真的嗎?”
南舒白了他一眼,寶琪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仆人還真是難纏,她只得投降:“好石頭,跟你說實話吧,我就是覺得這個侯安玄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又沒有證據,就請你幫忙打聽打聽,你總不想你家公子跟一個居心叵測的人做朋友吧?”
石頭點點頭:“那是!我家公子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怎么能交一些存心不良的朋友呢?還是二小姐替我們公子考慮周到。小的這就去打聽。”說完,夾馬就要走,卻被南舒一把又拽了回來。
“記住,不許告訴任何人,也不可引起別人的懷疑。否則……”
“沒有否則,我一定辦好二小姐交代的任務!”
“好,那你去吧!”
石頭打馬一溜煙跑掉了。等他不見影子了,南舒忍不住吐了吐舌頭,這個石頭,倒是既忠心又可愛,寶琪有個這樣的仆人伺候,挺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