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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舒心里感到一陣銳利的痛:她的琪哥要娶親了嗎?他不是屬于她的么?
雖然明知他們分開之后,寶琪終究是要娶妻生子的,可是真的聽到這樣的消息,她的心里還是會疼。
張靈機看出了南舒神色的變化,不想她傷心,便說道:“天色不早了,咱們回積善堂吧!”
南舒見院子里已經昏暗下來,便站起身來。張靈機叮囑了高媽幾句,就與南舒一起離開了小院。剛出來走了沒幾步,南舒就感覺到前面轉彎處有一個人正屏著呼吸,好像要偷襲什么人。她一下警覺起來:這人一定有鬼!
她不動聲色,繼續往前走。走到離轉彎處只有幾尺的地方,她以極快的速度沖了出去,一把抓住站在那里的一個人。那人沒提防,手臂被南舒狠狠地抓住,身子被南舒用膝蓋壓成半跪的姿勢。他大聲叫了起來:“哎喲,我的媽呀,你怎么出手這么狠呀?”
南舒仔細一看,被她抓住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深綠色的綢衫,身材適中,膚色白凈,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子弟。
南舒不放手,厲聲喝道:“你鬼鬼祟祟躲在這里干什么?”
那個年輕人不能回頭,但聽出是個年輕的女子,便說道:“大姐呀,求你先把我放開再問話好不好?我的胳膊要被你折斷了。”
南舒試了一下他的內力,發現他武功基礎還不錯,怕放開他讓他逃跑了,手上的力道稍微減了一點,但還是牢牢地控制著他。年輕人好像沒有覺察到南舒剛才試他的武功,只是嬉皮笑臉地說道:“謝謝大姐啊,你看看,這不是好多了嗎?只是,你一個年輕女子,抓住我這個年輕的男子,是不是太親熱了一點呢?我好不習慣呃!”
南舒又在手上用了一點力,那人大叫道:“哎喲我的媽呀,我今天是不是出門沒燒香鬧的???這位大姐,不,這位大娘,不不不,這位女神仙,求你饒了我吧,你想知道什么就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南舒稍微又松了點力,問道:“你是誰?在這里干什么?”
那人說道:“我叫錢福麟,住在潭州城東門外的回龍山下,今天跟我的一個好朋友進城,我要去善長大街買酒,他要帶著一個小廝來這附近辦事,我們說好辦完事到這里來碰頭的,我在這等了好久,也沒見他來。后來就聽到小巷里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以為是我那個好朋友和他的小廝,所以躲在這里想嚇嚇他,誰知道你就把我抓住了。女神仙,你饒了我吧!”
南舒看那人神色,不像是撒謊,便放開他,說道:“以后別鬼鬼祟祟的,再讓我碰到,有你好受的?!?
那人一邊活動著自己被南舒抓疼的胳膊,一邊說道:“是,是,以后我出門一定燒高香,千萬別再遇到女神仙,如果遇到了,也一定堂堂正正地躲起來,別鬼鬼祟祟的污了您老人家的法眼!”
南舒被他的油嘴滑舌逗笑了,懶得理他了。顧自和張靈機一起走了,留下那叫做錢福麟的年輕人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看著張靈機走進了積善堂,南舒才離開。積善堂內院住著許多伙計,絕大部分都會武功,其中還有幾個高手。積善堂的醫房、藥房及里面的住處都設有機關,晚上門一關,機關就啟動了,外面的人想要溜進去基本上沒有可能。這里確實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她不用擔心。
回到積羽園,天完全黑了,勞媽媽已經做好飯菜等著南舒了。
南舒吃過飯,便寫了一封信,說自己回到了潭州,今后打算在潭州住一段時間,還提到了有關烏荊和牽機毒的一些事。寫完后,她交給勞伯伯,讓他找人傳給龍山的陳青玉。
做完這一切回到房間,她伸個懶腰,想要睡覺了,便解開頭發,取出梳子開始梳頭。梳了幾下,她忽然停下來,呆呆地看著那把胡楊木梳子。
窗外,厚厚的云幕把月光遮住了,天地黑漆漆的。
不知過了多久,南舒把梳子放到梳妝盒的最下層,鎖好,另外取了一把牛角梳梳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南舒在潭州城內、城外到處游玩。她有時爬岳麓山覽勝,有時去白沙井喝茶,有時來橘子洲劃船。無論她去哪,都帶著翠姑。翠姑天性活潑,一路上只聽到她嘰嘰喳喳,有了她,南舒一點都不覺得寂寞。這幾天潭州難得日日放晴,每個潭州人臉上都好像洋溢著一種喜氣。南舒的心情也莫名地興奮起來。
她在外面玩的時候,經常會仔細觀察潭州的各色人等,想要在人群中找出幾個黑衣人來,雖然她看見穿黑衣的人不少,但幾乎沒有一個會武功的,更沒有一個有著她當年在西域看到的黑衣人的陰鷙神色。
有時天黑時分從積善堂邊走過,她也會密切注視從積善堂邊經過的人,然而她連一個神色可疑的人都沒發現。雖然一切都顯得很平靜,但她總感覺那些下毒的人一定還在潭州,正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時令很快進入了四月,潭州的天空開始變得陰沉沉的,雨一下就是七八天,甚至十幾天,空氣中全是水份。南舒雖然住二樓,但每天打開被子的時候,都感到被子濕漉漉的;洗干凈的衣服晾了七八天還是濕的,許多東西都長霉了。勞媽媽組織了府中的女仆,燒起炭火烤衣服、烤被子。有時候,雨停了,出太陽了,溫度立刻就升上去了,又熱又潮,汗水將衣服黏在身上,難受得不行。好像是盛夏降臨了,人們趕緊找夏衣換上。可是沒過一天,又下雨了,天氣立即就變冷了,人們只好再穿上春衣。
南舒從小在南方長大,對這種天氣早就適應了,倒沒覺得什么。張靈機本是個北方人,一直生活在比較干燥的環境里,現在就受不了了,有一次南舒請他一起吃飯,他一直不停地罵天氣,把南舒逗得哈哈大笑。
這種天氣不適合出游,南舒在積羽園也沒事干,便開始去積善堂坐堂。
這天早上出了太陽,來積善堂看病、買藥的人一個接一個,每個大夫都很忙碌。到了午后,天變陰了,一會就下起了瓢潑大雨,積善堂里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伙計們百無聊賴地看天,閑聊。天空黑沉沉的,估計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大夫們住得近的就回家了,住得遠的以及跟張靈機一樣住在積善堂的,就看的看書,打的打瞌睡,發的發呆。
南舒正在就《毒經》中的一個問題與張靈機小聲討論。突然,大門口一片喧嘩,南舒有點驚訝:這么大的雨,難道還有人來看病不成?
只見幾個男人抬著一副擔架,走進了積善堂,雖然有人打傘,但一個個還是都淋濕了,他們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大灘水。躺在擔架上的人大聲□□,身子扭來扭去,幾個人都捉不住。
為首的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一進門就著急地大喊:“中毒了!請問哪位大夫是張大夫?”南舒想張靈機果然名聲在外。
張靈機急忙站起來,伙計已經把病人引導到張靈機的診桌前。張靈機看了一下病人的舌苔,把了一下脈搏,又把病人的衣服解開,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在此期間,病人痛苦地翻來翻去,手腳抽搐,臉都疼得變形了,嘴里“啊——啊——”地慘叫著。南舒腦中突然出現了三年前在天山上,自己把黑衣人的藥粉灑在他們身上時,那幫家伙也是這樣的表現。難道是牽機?
“中的是牽機毒。”張靈機說道。果然是牽機。南舒想。
張靈機在自己的醫藥箱中找出一小包解藥,放入伙計端來的溫水里,用勺子攪了攪,讓中年男人當場給病人服下。過了大約一刻,病人開始慢慢地停止了翻滾,手腳也不抽搐了,臉也逐漸恢復了原形。
這時南舒才看清楚病人的長相——這不是錢福麟么?南舒感到很意外,居然在這里再次遇見他。他怎么會被下毒?
錢福麟這時也張開了眼睛,當他看清楚蹲在自己身邊的南舒時,急忙坐起來,說道:“女神仙,你怎么在這?看來我一天出門不燒高香,就真躲不過你!”
南舒“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都被毒成這樣了,還嘴貧!趕緊躺著,好好休息一下吧!”
“謝謝張大夫救了犬子,張大夫真是華佗再世!”那個中年人正對著張靈機一個勁地作揖。南舒覺得這個人怎么這么眼熟呢?啊,是他!她腦海中立時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錢叔叔?錢修身叔叔!”南舒叫了起來。
中年男人驚訝地看向南舒,他在腦中反復回憶,可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見過這個穿黃紗裳的年輕女子。
這時,從陪錢福麟來的那幾個人中走出一個青年男子,他上下打量著南舒,漸漸地,他的眼睛里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他大叫道:“南舒!你是南舒!”
南舒也認出他來,她歡呼道:“你是正途哥哥!”
錢修身這才想起來,當年他們在夜探隋營的時候,南舒救過他們,他們還跟南舒在長安城里呆了差不多半年。他驚喜地說道:“南舒姑娘???真是女大十八變,我完全沒認出你來呢!南舒姑娘什么時候來到潭州的?”
南舒答道:“來了一個月了!”
楊正途不滿地說:“你還說回潭州就去我家找我的,來了一個月都不上我家的門,太不夠朋友了!”
南舒滿含歉意地說道:“我把你寫給我的地址弄丟了,我讓勞伯伯去打聽你家的地址,可是他最近太忙了,把這事給忘了。聽勞伯伯說南芷就快來潭州了,她對你家很熟悉,我本來是準備等她來了,一起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