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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一鬧,半個潭州城的人都知道積善堂藥死人的事了,積善堂的生意很受影響,今天幾乎沒什么顧客上門,就連為應節而準備的雄黃、香包等物事都沒人買了。梅大娘便干脆提前關門,讓大家回家過節。
南舒回到積羽園,南卷已經回來了,在樓上算賬。
南舒打趣道:“你真是我們凌云派的大總管,看你一個秀秀氣氣的大小姐,整天計算著那些阿堵物,你不覺得俗氣嗎?”
南卷停下手中的活,嚴肅地說道:“誰說算錢就俗氣了?我們掙的錢能幫助很多人呢!你看看,今年長江沿岸一直下大雨,有許多農田被淹掉了,許多房子也垮掉了,許多百姓要流離失所,還有許多人要得疫病呢。雖然官府賑災的力度很大,但畢竟也有關照不到的地方,這時候,就需要我們這些手中有余錢的人給偏遠地方的最貧窮的人送去糧食和醫藥,幫助他們度過難關,這不得要錢嗎?”
南舒想想也是。便說道:“師姐,你在祖師婆婆和師父身邊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養成了她們那種心懷天下蒼生的胸懷,這點我還真不如你。”
南卷說道:“祖師婆婆和師父把她們的一生都獻給了幫助別人,我以前不是很理解,覺得她們有好好的日子不過,去為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操勞有什么意義呢?后來師父讓我獨當一面之后,這幾年我跑了很多地方,看到許多被我們幫助過的人過著幸福的小日子,尤其是那些孤兒寡母,不再因為生計問題而受人欺辱,我才明白祖師婆婆和師父做的事是非常有意義的。所以我就暗下決心,要以她們為榜樣,也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南舒對南卷肅然起敬。她說道:“師姐,你真了不起。如果需要,你盡管指派我,我也愿意跟你一起去幫助別人。”
南卷站起來,抓住南舒的手,高興地說:“聽到你這句話我真開心。以前我也曾經想讓南芷來幫我,可是她好像對這些不怎么感興趣。師父說,南芷比較適合當一個賢妻良母,如果遇到她中意的人,就讓她嫁了吧!”
南舒問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沒遇到一個中意的人嗎?”
南卷說道:“我的出身你是知道的,你看看我爹對我娘、對他那一群老婆的態度,就讓人寒心。我從小對男人就沒好感。后來在江湖上行走,看到的,聽到的,都是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覺得這世上也沒有哪個男子值得我與之共度一生的,與其找個丈夫給自己添堵,還不如不結婚,全心全意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她想到南舒也是一個人,便關心地問道:“你怎么樣?這么多年也沒遇到一個讓你心動的人?”
南舒笑著說:“我跟你一樣,自由自在慣了,不想找個人給自己添堵。以后我們姐妹倆就一起努力把凌云派的產業經營好。”
南卷點點頭,說:“好!我們倆一起奮斗!”
看到窗外天還大亮著,南卷突然覺得不對頭,她問南舒:“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南舒把白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跟南卷說了一遍。南卷聽完,兩人分析了一下情況,覺得這次事件不僅針對張靈機,好像還針對積善堂。來者不善,他們這次大張旗鼓地沖積善堂來,卻鎩羽而歸,派來的人都死了,幕后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估計還有后招,大家一定要小心。
南卷找來梅大娘,讓她把一些治大水之后易發疾病的藥準備好,過幾天發到長江沿岸的分號去,同時也叮囑她嚴密防范黑衣人。
吃晚飯時,南舒跟南卷說起第二天要去看龍舟比賽,邀南卷一起去。南卷本不想去,可是經不住南舒一再邀請,只好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天沒亮南舒就起床了,她和南卷一起吃過早飯就騎著馬出門去積善堂接張靈機。
三個人一起打著馬到了東門,剛好楊正途和錢福麟也到了,他倆各帶了一個小廝,小廝各背著一個大包裹。
楊正途以前就認識南卷,大家都很熟悉,所以說起話來毫無隔閡。錢福麟是第一次見南卷,雖然他一向都是油腔滑調,說話沒忌諱,可是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一路上幾乎就沒聽到他說什么話,即使非說不可的場合,也是惜字如金。
南舒發現了他的異常,關心地問道:“錢福麟,你今天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錢福麟就像沒聽見似的,也不答話。
楊正途替他回答:“今天一早被他爹罵了,心里不舒服,!”
南舒問道:“為什么呀?”
楊正途說:“昨天回去,剛好遇到媒人來說媒,錢叔叔說他也老大不小了,可以成家了,便要答應人家。他不愿意,父子兩人就吵了起來,他還把媒人趕走了。氣得錢叔叔說他要是不答應就不讓他參加今天的比賽了。”
南舒笑道:“哦,看來是答應了,要不怎么放出來了呢?”
錢福麟不滿地說:“誰答應了?我這是偷跑出來的!”
南舒好奇地問道:“難道你有意中人了不成?”
錢福麟說:“誰說的?我只是不想找一個我不了解的人罷了。”
南舒問道:“那你打算怎么辦?”
錢福麟說:“這事先放著唄,比完今天的賽再說。反正不是我喜歡的人,我絕對不會娶回家,他要喜歡,他自己娶了好了。”
“撲哧”一聲,南舒和南卷一起笑了起來。
幾個人一路說著話,很快就到了撈刀河邊。
六艘船根據紅、橙、綠、青、藍、紫六色次第系在岸邊,每艘船都是一條威武的龍,龍頭龍尾微微向上翹起,每艘船的船頭擺著一個大鼓。楊正途指著那艘橙色的船說道:“看到了沒?那艘就是我們的船。”又指著紅色和紫色的船說:“那是軍營的船,以前每年賽龍舟,都是他們總攬了一、二名。今年我們這艘船實力很強,可以和他們一爭高下。”
他還指著下游說:“終點在三里之外,那里搭起了一個大臺子,潭州刺史就在那里,獲勝船上的水手每人可以得到一朵綢子做的大紅花,比賽結束后還可以系著大紅花騎著馬從潭州城北門進城,到潭州都督府領賞呢!那可是極榮耀的事!”
南卷很有興致地聽他說完,說道:“你們加油,如果你們獲勝了,我請你們倆上積羽園吃飯!我要用親手釀的櫻桃酒犒勞你們!”
南舒說道:“你們不知道吧?我師姐釀的櫻桃酒是天下一絕哦,這世上可沒幾個人能喝得上呢!”
錢福麟這會心情已經大好了,聽到南卷的話,很有興趣地說:“真的嗎?我最愛美酒了,就沖著你這酒,我們也一定要贏!”
參加比賽的水手陸陸續續到了。有跟楊正途和錢福麟同船的人跟他倆打招呼,他倆便從小廝手上接過包袱,跟其他水手一起進入了旁邊臨時搭起的小房子。等他們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橙色的短衣,衣服用黑色的布滾邊,下面是黑色的褲子,頭上綁著一根橙色的布條,□□在外面的胳膊上是一條條鼓起的肌肉,很是精神。
南舒和南卷異口同聲驚嘆:“哇,好強壯!”話一出口,兩人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錢福麟說道:“不錯吧?我倆可是天天練的。”
楊正途跟南卷、南舒和張靈機說道:“我們馬上要上船了,等會在終點見,你們就等著為我們慶功吧!”
南卷和南舒又異口同聲地說道:“好的,櫻桃酒一定少不了你們的!”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笑了起來。
楊正途很少見到南舒這么高興地笑,他不禁呆了一下。
錢福麟忍不住說道:“你們倆笑起來真好看,南卷姐姐本來長得很秀氣,不笑的時候就像個大家閨秀;一笑,江湖女兒的豪爽就露出來了。女神仙你平時板著臉的時候可真像個羅剎,可是一笑,就顯得很俏皮。看來你還是應該多笑!”
南卷被他說得有點害羞,便看著河面不說話。
南舒卻不饒人:“你看看,這個錢福麟就是看人說話,讓你叫我聲姐姐,怎么都不肯,叫我師姐,那個嘴就甜得呀!”
錢福麟說道:“一看你師姐,就知道她是個外冷內熱的人,表面上雖不怎么動聲色,內心可善良著呢!哪像你,嘴上不饒人,手上就更不饒人了,我敢叫你‘姐姐’嗎?還是叫你女神仙吧,希望神仙保佑我們今日取勝,讓我可以喝到南卷姐姐的櫻桃酒!”
南卷聽到他這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南舒伸出了手,佯裝要揍他,錢福麟一溜煙跑走了,嘴里還大喊著:“神仙可不興與凡人計較!”
楊正途笑著說:“他就這么咋咋呼呼的,你別跟他計較了!等會終點見!”說完,跟她們招招手,快步向船走去了。
南舒對南卷說道:“錢福麟這小子看人還挺準啊!他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外冷內熱!”
南卷說道:“你別看他表面上油嘴滑舌,胡說亂扯的,但真遇到大事倒是個有擔待的呢!”
南舒驚訝地說:“你們倆這是第一次見面嗎?怎么好像認識了好多年的呢?”
南卷說道:“這世上有些人你相交一輩子,也不一定能看透他的心,有的人,你只見過一次,卻知道他的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