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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想要趁亂逃出去的馬家人也被積善堂的伙計們抓住,押了進來。
梅大娘又讓人把縣官請出來。縣官戰戰兢兢地坐在大堂上,戴國安過去跟他耳語了一番,他才緩過神來,又恢復了剛才威嚴的樣子。他把驚堂木一拍,大聲問道:“剛才是誰說有人要下毒的?”
南舒上前說道:“稟大老爺,是民女”
縣官問道:“你姓甚名誰,何方人氏,怎么知道他們要下毒?”
南舒說道:“民女叫向南舒,是積善堂的一名坐堂大夫,剛才大人在審案的時候,民女見這個人一直在盯著馬家的人,而馬家的人在回大人的話以及跟梅大娘說話的時候,總會偷偷看他的臉色。民女就想,這個人可能就是指使馬家人陷害張大夫和積善堂的幕后人物,便特別留意他的一舉一動。當大人想要把馬家人收監的時候,他臉上露出狠毒的神色,并從懷里往外掏東西,聯系到馬二爹死于□□,民女猜他可能要下毒,毒死馬家的人,以防他們說出實話。所以民女就及時出手制止,并提醒堂上諸人躲避。”
縣官“嗯”了一聲,算是結束對南舒的問話。他又問那個領頭的人:“你姓甚名誰,何方人氏,跟馬家什么關系?”
那人狠狠地瞪著縣官,不說話,好像他根本沒聽見縣官問了什么。縣官又問了一遍,他還是不說話。縣官按捺住怒火,問其余幾個鬧事的人,那幾個人也跟領頭人一樣,一語不發。縣官終于忍不住了,他說道:“本官問你們話,你們聾了還是啞了?居然敢不回答,這不是公然藐視王法嗎?我再問你們一遍,你們說還是不說?”
回答他的還是沉默。
縣官從來還沒有遇到過這樣強硬的人,氣得半死,對衙役們說:“還等什么?給我拖出去打!狠狠地打,打到他們說話為止!”
如狼似虎的衙役們上來把這幾個人拖出去,掄起板子就打,一會就傳來一陣陣慘叫,可是就是沒人回話。
南舒當年在天山見過那些黑衣人寧肯身受牽機藥的折磨,也不愿意開口的情形,便知道今天這些人即使被打死也不會說出真相。心里更是下定決心要挖出這幫人的真實身份。于是,她悄悄走到梅大娘身邊,對梅大娘耳語了幾句,梅大娘點了點頭,出去了。
縣官開始審馬家人。他問馬家老大:“你說,他們是你什么人?為什么跟你們一起去積善堂鬧事?”
馬家老大看了外面一眼,眼里露出恐懼的神色,低下頭,不說話。
南舒在一旁說道:“你別看他們了,現在你不說,出去了他們也一樣會殺了你們滅口的。剛才你們也看到了,如果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們一家子現在都去跟你們的爹團聚去了。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普通種地的人,跟你們應該也不會有什么沾親帶故的關系,估計你們的爹也是死于他們之手。如果你說了,縣老爺就能弄清楚這幫人的真實身份,不但能幫你們報父仇,還能保住你們的小命。”
馬家老大在內心掙扎了半天,終于說道:“我們確實不認識這些人。事情還得從三天前說起。那天天快黑的時候,我那被趕出家門幾年的爹突然回來了。而且還帶回一大包銀子,我們都很驚訝。因為他雖然被我們趕出去了,但我們都知道他一直住在回龍村,也知道他死性沒改,經常賭得連飯都吃不上。現在怎么手里有這么多銀子呢?雖然他賭咒發誓說是自己贏的錢,我們也不相信他,都懷疑他是在外面做了什么違法的事。但這時候天已經黑了,趕他走也于情不忍,我娘就說了,我們不歡迎他回來,但還是給他做頓飯吃,讓他第二天早上離開我們家。他見我們這樣,很生氣,一邊吃飯一邊罵罵咧咧,說我們沒良心,早知道他就不回來了。還說給他錢的人還答應再給他一筆錢,到時候他就再娶幾個老婆生幾個孩子享福去,氣死我們。我們也沒誰理他。只想忍他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打發他走就得了。他吃過飯,我娘就在堂屋鋪了個地鋪讓他睡。
晚上我上茅房,經過堂屋,卻見堂屋的地鋪上沒有人,我很納悶,這深更半夜的他能上哪去呢?我準備去開堂屋通向茅房的門時,卻發現這個門是虛掩的。隱隱的,我好像聽到門外的菜園子里有人說話。我們村里人都是太陽落山就睡了,這么晚還在外邊跑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我有點害怕,便沒有出去,而是把耳朵貼在門上聽,說話的好像是兩個男人,其中一個人是我爹。他們說話的聲音很低,我聽不清楚,只斷續聽到什么‘給那小子下毒’,‘辦完事就把剩下的錢給你’。我當時嚇了一跳,心想果然我爹的錢來路不正,看樣子他們是要去毒誰,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怎么辦?正在這時,我聽到談話停止了,我爹的腳步聲往堂屋走來,我就趕緊回到我房里。嚇得一晚都睡不著覺。
第二天早上,我娘做了早飯,叫我爹吃了就快走,我爹吃了飯,卻賴著不走,只是東一句西一句地閑扯。過了一會,他猛地站起來跑茅房去了。從茅房出來沒多久,又進去了。等他終于出來,他就白著一張臉指著我娘罵,說我娘嫌棄他,在飯里下了毒想毒死他,好謀他的錢。我娘雖然辯了幾句,卻抵不過他耍賴,這時候四鄰的人聽到我家吵架,都趕來看熱鬧。我沒有辦法,便對他說:‘你不要紅口白牙胡說,你有什么證據證明我娘下毒了?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我給你找個大夫看看,如果你真是中毒了,我們給你治,行了吧?’他說:‘我不要這村里的大夫看,他們的水平太差了,我要去潭州城最大的藥店積善堂看。’我一聽就覺得他是在訛詐我們,因為積善堂的大夫確實很有名,可是收費也比別家貴,而且以他當時那樣子也沒法走五里路,我還得花錢給他雇個車。可是不去他又賴在這里胡說八道,實在不成樣子。我只好雇了個毛驢拉上他去了潭州城。
到了積善堂,他就直接跟人家伙計說要張大夫看,張大夫的病人很多,等了很久才輪到我們。在跟張大夫說病情的時候,他完全不提自己中毒的事,而是嘴里胡謅,說什么天氣熱,沒蓋好被子,可能腸胃受寒了等等,張大夫給他號過脈后,說他不像腸胃受寒,倒像是吃了巴豆。他聽到這,就回頭看著我,他那意思我明白,就是說我娘給他下了瀉藥。可是我了解我娘,她雖然恨他,但也從沒想過要置他于死地。而且我們家也沒有巴豆。但是他一口咬定是受了涼,讓張大夫開治受涼的藥。張大夫叮囑了他幾句,就開始給他寫藥方。在張大夫寫藥方的時候,他就左看看右看看,對自己的病一點都不在乎,對張大夫的桌椅卻挺感興趣的,一會這里摸摸,一會那里擦擦。張大夫寫好方子交給我,我就去藥房抓藥。
等我出來的時候,我爹已經站到我身后了。他看上去很高興,我把藥交給他,說道:‘我已經給你看好病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別回妙高村了。’他說道:‘小子,你別嫌棄你爹,今天我可要發大財了,你好好孝敬我,我死后錢都給你!’我說:‘你的錢來得也不干凈,我不要,你還是趕緊走吧!’他見我這樣說,就變了臉,說:‘你小子就是個忤逆子,你非要趕我走,我就去官府告你忤逆,告你娘謀殺親夫,看不把你們整死!’我氣得不行,可是又說不過他,只好帶著他回村了。
回到家,我娘和弟弟們看到他又回來了,都很生氣,可是我們也拿他沒轍。最后還是我娘悄悄跟我們說,先讓他在這里住兩天,等他治好了肚子,再趕他吧。我看也只能這樣了。于是我娘就給他煎了一包藥,我親自端給他服下了。
晚上我睡下沒多久,就聽到我爹爬起來出去了,可是不一會,就聽到我家的門‘嘭’地一聲被踹開了。我們一家人都被驚醒,大家跑出去看,見門大開著,地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我娘點了個火,才看見地上那個黑影就是我爹,他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已經昏迷了。我們嚇壞了,心想這可不得了,大家都知道我們和我爹關系不好,他要死在這里,別人不是都會懷疑是我們殺了他嗎?我急忙去關門。等我關好門,一回頭卻發現家里多了一個人,這一嚇非同小可,我娘和弟弟也都嚇得不輕,說不出話來。
那個人瞪著我們,問道:‘你們知道你們的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嗎?’我們都搖頭,不敢說話。那人說:‘因為他只會要錢,卻不會辦事。我讓他去毒死姓張的那小子,他居然失手了,還敢找我要錢。’我們這才明白我爹的錢是怎么來的了。他又說:‘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一,就讓你爹死在這里,我去報告官府,說你們謀財害命殺死親爹,你們就等著償命吧!二,明天拉著你們爹的尸體到積善堂去鬧事,就說是積善堂的張靈機把他給藥死了,這樣你們就能擺脫殺父的罪名。’我們沒有殺父,所以肯定不會選第一種。而我們一家都是老實人,不想也不敢去干這種嫁禍于人的事,也不愿意選第二種。那人見我們不吭聲,便惡狠狠地說道:‘你們不選也可以,看看你們的爹的下場,我要用更厲害的□□,讓你們死得更痛苦!’我娘和我小弟弟都嚇哭了。我只好硬著頭皮選了第二種。他見我們答應了,就拿出一包藥,讓我們把藥別分放在那幾包沒打開過的藥包中,還把張大夫開的藥方給燒掉了。他讓我們一口咬定藥包里的藥都是從積善堂里抓的。做完這些,他再去看我爹,發現我爹已經死了。他說第二天早上他跟我們一起進城,他會在村口等我們。交代完,他就走了。
今天早上,我們穿著孝服,拉著我爹的尸體就出村了。村人問我們我爹是怎么死的,我們就照那個人的吩咐說是積善堂的大夫藥死的,村人都知道前一天我們去積善堂看病的事,所以都相信了。
走到村口的時候,那個人果然在那里等我們,而且還帶著幾個人。他跟我們說,到了積善堂門口,我們就負責哭罵張靈機和積善堂。其余的事就交給他們。我們沒有辦法,只能聽命于他們。
后來到了潭州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我們沒想到他們居然這么歹毒,還想殺我們全家滅口。我們倒真要謝謝這位女大夫的救命之恩。”
說完,馬家老大對著南舒做了一個揖。又對縣令說道:“我們知道錯了,還請大老爺開恩!”
縣令聽完,沒有立判,而是讓衙役再去看外面被打的幾個人,衙役去了一會,回來報告說,幾個人被打得受不過,都已經咬舌自盡了。
堂上諸人都很震驚,沒想到這幫人嘴居然這么緊,寧可不要命也不說,可見幕后是一個怎樣嚴密的組織。
南舒早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她看了梅大娘一眼,梅大娘點點頭。南舒便不再說什么。
縣令也吃了一驚。但他是見過世面的,臉上也沒顯露出來。他開始發落馬家的人,馬家人以尸訛詐,為虎作倀,本應重判,可念在他們受人脅迫的份上,從輕處罰,判了杖刑,馬老大受二十大板,其余人各受十大板。
判完,縣令退堂。積善堂的人和看熱鬧的人陸續走出縣衙。那些看熱鬧的人起初是想看積善堂的笑話,后來受了一場驚嚇,居然看到了一些想下毒卻沒成功最后把自己咬死的人,他們把這些事傳揚出去,引起了潭州城的恐慌,大家晚上都不敢出門了。
楊正途和錢福麟隨眾人回到積善堂,兩人對能親眼目睹這一驚心動魄的場面興奮不已,一路上說個不停。楊正途對南舒說道:“南舒,沒想到你身法那么快,三下兩下就把那人給制住了!”
南舒說道:“這有什么,這人武功并不多厲害,我還跟他那些厲害得多的同門交過手呢!”
錢福麟一聽來了興致:“這些人還有同門?女神仙,你趕緊跟我們說說他們的事唄!”
南舒說道:“你就別打聽了,今天這幾個咬舌自盡的人跟上次給你下毒的人是一伙的,你還是自己小心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