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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練武場,李德謇請統領選擇武器,那統領選了一把長木刀,李德謇取了一根木槍,雙方便開始斗在一處。李德謇的□□深得李靖真傳,他一時刺,一時攔,一時甩,一時回。那統領武功也是不錯,只見他或架或隔或遮或劈,兩人走馬燈似的廝殺,戰了三十回合,還未定勝負,把眾人都看呆了。
南舒在旁邊急得手心出汗,她知道藥的效力越來越少,大哥已經打了這么久,每一槍都要出全力,傷口只怕已經裂開了。怎么辦呢?只要血流出來,就會露餡了!
南舒想到一個不太光明正大的辦法,就是用暗器打中統領的穴道,讓他使不出力氣,這樣他就輸了,也沒有必要打下去了。可是,這種下三濫的做法是南舒平時最痛恨的,贏要贏得別人無話可說,輸也要輸得頂天立地,使暗招既是侮辱李德謇,也是侮辱她自己。她做不出來。可是,看場上的情形,一時半會也決不出勝負來,怎么辦?
就在南舒在心里做斗爭的時候,突然,一個仆人帶著一名武將走進練武場,他對在場上斗得正酣的統領說道:“楊大人,魏王讓我來叫你回宮有要事相商,還請大人速速回宮復命。”
楊統領聽到這話,擋開李德謇一槍,退后三步,抱拳說道:“還請李大人見諒,楊某有公事在身,今天只能奉陪到這,大人槍法精湛,在下大開眼界,可是沒有分出輸贏,我們以后擇日再戰如何?”
李德謇也收槍抱拳道:“能與楊統領切磋武藝,在下實乃三生有幸,以后有時間定當奉陪!”
李德謇親送幾人到門口,等幾人走得看不見了,他一個趔趄就倒了下去。幸虧南舒早有防備,她急忙扶住李德謇,不用看她也知道李德謇的傷勢如何。她叫來李康,兩人扶著李德謇把他送回西院。
躺到床上的李德謇已經人事不省了,李崇珊脫掉他的外衣,只見厚厚的紗布上已經全部被染紅。南舒自是又忙了幾個時辰,才將一切收拾好。
李德謇在床上一直躺了一個月才痊愈。皇帝去年用魏征任太子太傅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爭論又因為魏王被刺而再次被擺上了臺面。自那日派人去查看李德謇沒有看出什么結果之后,皇帝不想兩個兒子的矛盾引起天下的紛爭,沒有再追查這件事。可是皇帝息事寧人的做法不但沒有化解太子與魏王的宿怨,反而讓兩人斗爭又從暗爭轉為明斗,朝中的勢力也非常明顯地分為兩派,任何一件事都能讓這兩派吵個你死我活。皇帝對此頭疼不已,可是一時也想不出什么辦法平息這場紛爭。
在李德謇養病的時候,新年過去了,貞觀十七年來了。
這年的正月,魏征去世了。皇帝非常傷心,為此廢朝五天,并追贈魏征為司空、相州都督,謚“文貞”。
魏征在世時,常常犯顏直諫,連皇帝都怵他,朝中大臣更是走路都繞著他,對太子的攻擊也不敢明目張膽。現在魏征一死,魏王一派的大臣便開始肆無忌憚地打擊起太子的實力來。朝中的格局越來越不利于太子。
時令很快進入了二月,這天正是紅拂去世周年的日子。李崇珊帶領下人準備了祭祀用的東西。李靖一早就在安放紅拂靈位的房間里呆著,他看著紅拂的畫像喃喃地說著什么,不許別人打擾他。怕他傷心過度出意外,南舒和李桐都在房外候著。
吃午飯時,李靖出來了。他把李家兄妹招集到一起,很嚴肅地說道:“今天你們的母親已經去世一年,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這個愿望她活著的時候沒有實現,她死了估計更不可能實現了。”他看了兒子一眼,接著說:“德謇被卷入太子與魏王的爭斗中,看來是無法獨善。現在皇帝對爭儲之事態度不明朗,朝中大臣各懷鬼胎,不久將會有一場腥風血雨,我們都將無可避免地被牽扯進去。能不能活著出來很難說。可是,我不想讓李家的后人都遭難,我們應該提前做準備。在你們中間,南舒的武功最高,又有豐富的江湖經驗,逃生的幾率非常高,所以,我想讓南舒和桐兒帶著紹文、紹業、順娘一起避走江南,我去年跟你們的母親用‘李逸塵’的名義在江南購置了兩塊土地,本想給南舒和桐兒做嫁妝的,現在事有緊急,就提前交給你們。你們母親還留下一些金珠首飾,你們也一并帶走。望你們兩個好好把他們三個孩子撫養成人。”
他說著從懷里掏出兩張地契遞給南舒。
南舒卻沒有伸手接。她說道:“爹,我同意你避走江南的決定,但是我要留在長安。阿桐這幾年也跟著琪哥和我學了不少江湖經驗,就讓阿桐帶著他們三個去江南吧。阿桐熟悉江南,去潭州后,可以先找我大師姐,大師姐會妥當地安排他們的生活。而且,大師姐已經同意收順娘做徒弟,正好順娘可以跟著大師姐好好學習本事。阿桐可以在積善堂藥房里工作,也算凌云派的人,凌云派會負責他們的安全。”
“你留下來做什么?”李靖狠狠地瞪著南舒。“多活一個是一個,你不明白我的意圖嗎?”
“我知道。可是,丟下父親和兄嫂自己獨自逃命,這可不是我們江湖中人的做法。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反正我是不會走的。”南舒的語氣很平靜,但是透著一股不可更改的堅毅。
李靖向來就拿這個女兒沒辦法,雖然氣得鼻孔里冒煙,卻說不出話來。
“姐姐不走,我也不走。”李桐接話,“從來只有你們保護我,我沒有為家人做過什么,現在家人即將有難,我怎么也不會獨自逃跑的。”
“阿桐——”大家一起呼出聲,都想勸李桐離開長安。
“你們不用說了,我一定會留在這里,跟大家一起面對。要我離開,除非我死!”李桐突然拔出匕首擱在自己的脖子上。
“好吧好吧,”李靖很生氣地說,“你們那么想死,我管不了你們。我讓李康把孩子送到江南去。”
“是!爹爹。”姊妹兩人相視一笑。
“那我給大師姐寫一封信去,請她好好安頓三個孩子。”南舒笑著說。
李崇珊雖然萬般不舍,可是她出身皇族,也知道一旦被卷入皇家權力斗爭,失敗的一方將萬劫不復。看當年玄武門之變,跟著太子建成和齊王元吉的人有多少被殺的就知道了。現在能夠提前送走三個孩子,已經是萬幸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把孩子們送上了去江南的馬車。
沒有跟孩子們說去江南的真正原因,只說讓他們去南方游玩,看看江南的風光。跟去的人還是李康的小兒子李利,因為他曾經陪李桐在江南呆過一年多,既熟悉路,也了解江南的風俗,派他去能讓人放心。除了李利,還有紅拂以前的貼身丫鬟小婷。小婷小時候有心理創傷,對男人不信任,發誓一生不嫁。紅拂過世后一直幫李府看守終南山下的莊園,因為考慮到她在紅拂身邊多年,管家、理財都是一把好手,加上還有一身好武功,去江南既可以幫忙打理莊子上的事,還可以保護幾個孩子,是一個好人選。
南舒把寫給南卷的信交給小婷,又叮囑了她一些到南方后要注意的事項,便送他們上路了。
送走三個孩子,院子里一下冷清了不少,大家心里空落落的,不過值得安慰的是孩子們不會有危險了。現在朝中雖濁流滾滾、山雨欲來,可是民間卻是一片升平。經過先皇開疆拓土,又經過當今皇帝的勵精圖治,天下太平,百姓安樂,那些在前朝常見的攔路搶劫的盜賊,占山為王的土匪現在極為罕見,一路向南,無論陸路水路都很安全。即使萬一遇到什么非法之徒,有小婷和李利的保護,也出不了什么大狀況。到了潭州就更不用擔心了,有凌云派的保護,沒誰敢動他們。就算將來受到牽連,南卷也可以把他們送到龍山去。
這天中午,南舒在四合堂外又見到了賀蘭楚石。自從去年見過他一次后,幾個月不見,他變得很憔悴,以前俊朗的臉上現在晦影重重,看人的眼神似乎也少了一些從前的犀利,多了一些滄桑。
南舒隱隱聽人說,他與侯清月成親之后,夫妻感情并不怎么和諧,侯清月瞧不起他的出身,在家中頤指氣使。進門沒多久就將他的父母趕到他大哥家住,將他家里的奴婢都發買殆盡。據說賀蘭楚石當時請求留下伺候他多年的奶媽,被侯清月一口回絕。
侯清月嫁過去時帶了不少的農莊山林店鋪金銀珠寶做嫁妝。她的吃穿打扮一向很講究,可是賀蘭家在長安城也就屬于中等人家,過小日子沒有問題,但要供侯清月的揮霍卻是力不從心。她現在花的是自己的錢,因此更看不上賀蘭楚石,在家里一言不合便能將賀蘭家的祖宗八輩罵個遍。
聽李德謇說剛成親那會,賀蘭楚石每到下午就盼著太陽快快落山,他好回去陪在妻子身邊,可是現在一見到太陽落山就發愁,盡一切可能找當值的機會好留宿東宮。
南舒在心里感嘆,想侯清月那樣一個被寵壞的有錢有權的顯貴人家女子豈是一般人能娶的?即使跟她門當戶對只怕也要受欺負,何況家世不如她呢?如果你沒有成就,她便會瞧不起你;如果你有了成就,她會說是靠了她娘家的關系你才能走到這一步。無論你怎么努力,在她跟前始終都無法抬頭做人。賀蘭楚石當時就是被她美麗的外表迷住了,也許還有一點攀龍附鳳的心里,居然就去侯府求親了,也是欠缺深遠的考慮呀!不過自己種的果再怎么苦也得自己咽下去。
賀蘭楚石看到了她眼中的憐憫,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去,嘴里說道:“公子想請姑娘去遂安夫人的院子里一游,不知姑娘能否賞光?”
南舒本來不想沾惹皇室的爭斗,所以盡可能遠離太子,自那日給李象解過毒后,李承乾曾經幾次派人來請南舒入東宮,南舒都找了各種借口沒有去。可是今天,聽說去的是遂安夫人的院子,她不知怎么的,當即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