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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舒回家后,決定想辦法進東宮勸李承乾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沒等到她實施自己的計劃,第二天一大早便傳來一個消息:齊王李佑被兵曹杜行敏活捉,已被押送進京,皇帝將其賜死于內省,貶為庶人,這一天是三月三十日。
李佑死后的當天,朝廷開始追究他在長安的余黨。
四月一日,東宮的紇干承基被逮捕。紇干承基曾經跟隨侯君集打過吐谷渾,勇猛有力,兩年前由侯君集推薦給太子擔任東宮的衛士。
紇干承基被捕顯然讓侯氏父子陷入了恐慌。因為據烏毅的情報,正是紇干承基出面與齊王派來的人會面。
得知這一消息后,南舒也很緊張,她估計自己擔心的大事馬上就要發生了。
于是,她去見父親。
她把自己掌握的所有情況都跟父親說了。李靖聽著,長時間不發一言。最后,他讓南舒想辦法把李德謇叫回家一趟。
南舒急忙寫了一張紙條,稱李靖病重,請李德謇速回。信由管家李康親自送往東宮。
李康去后,李靖和南舒便等著李德謇回來,可是左等右等,李德謇未回,李康也沒有回來。父女兩人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天快黑時,南舒坐不住了,她決定換上夜行人趁天黑潛入東宮打探消息。當她正要回房時,李德謇和李康回來了。李德謇一進家門,鎧甲都未來得及脫,便去看父親。
見到父親好好的,他不禁怒視著南舒,張口要訓斥,卻被李靖狠狠地瞪了一眼,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李靖盯著他問道:“你們是不是要謀反?”
李德謇吃了一驚,忙道:“沒有謀反,只是想要殺了魏王。”
李靖問道:“殺魏王要去玄武門偵查什么情況?”
李德謇低下頭不吭聲。
李靖氣得大拍桌子:“你怎么這么糊涂?就憑你們那些人能成功?你們跟漢王李元昌、駙馬都尉杜荷勾結在一起能做成什么大事?他們兩個就是飛鷹走馬的紈绔,拿著竹刀竹箭玩個戰爭游戲還行,要真讓他們帶兵打仗,不把自己那點實力全部坑完,不會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你們還想利用陳國公侯君集?兇殘貪愚,粗豪不檢,侍寵而驕,嚴酷馭下,部下離心離德,一旦舉兵對抗朝廷,他手下大部分人都會叛變,就憑著他父子兩個能成什么事?你是我親自培養了這么多年的兒子,連這點形勢都分不清,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以前你們要對付魏王,看在你和太子多年的感情上,我不說你,可是你們現在要去對付皇上,真是要讓我們滿門抄斬你才甘心?要是你娘在天有靈,知道你置我們整個李家的性命安危于不顧,置天下百姓的性命安危于不顧,不知道多傷心哪!”
李德謇被父親劈頭蓋臉一頓罵,羞愧得抬不起頭,他立即跪下來向父親磕頭認罪:“孩兒一時糊涂,沒有考慮周全,還請父親教導孩兒現在該如何辦。”
李靖沒有回答,他看向南舒:“你認為該如何辦?”
南舒問李德謇:“大哥,我有個問題不解,想請教大哥:太子雖然對皇上不滿,可是他性格一向比較優柔寡斷,以前之所以會對付魏王,也是魏王步步緊逼無奈之下做出的應對,怎么現在突然想殺掉皇上呢?殺君弒父可是違背人倫、為天下人唾棄的行為,即使他政變成功,也難以堵住天下人之口,他今后該何以治理天下?難道太子就沒有考慮過后果?”
李德謇說道:“其實太子秉性仁弱,他雖對皇帝不滿,但還是有幾分孝心。只是那侯氏父子和張良娣天天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說皇帝對魏王如何喜愛,對太子如何厭棄。尤其是魏太傅仙逝之后,他們更是對太子說,皇帝以前便有廢立之意,只是由于魏太傅堅持立嫡長,皇帝才沒下手,現在魏太傅已逝,皇帝已經開始動作了,等等。在他們的挑撥下,太子對皇帝的怨氣也就越來越大。
上個月,齊王反了,侯安玄便勸太子起兵響應,太子猶豫不決,侯安玄就說:‘齊州距長安有千里之遙,齊王尚且敢于起兵,殿下離西宮不過二十步,若出其不意發難,兵不血刃即可執皇帝于寢宮,那時天下就是太子的了!’太子認為他說得有道理,但還是下不了決心,便秘密將我叫去商量這件事。我嚇了一跳,費了許多口舌,才勉強將太子的這個念頭打消。
昨日,紇干承基被捕,侯氏父子很緊張,我聽一名手下說,昨夜李元昌、杜荷等人在侯府密謀一天,今早,侯安玄對太子說:‘我認識一個名叫顏利仁的瑯琊人,對星數頗有研究,他說近日天象有變,正是建立一番大業的時機。太子您不如趁機反了,若事成,可以效法當年秦王玄武門之變故事,尊陛下為太上皇,您也不用承擔弒父的惡名了。’太子問道:‘可是自齊王反,父皇再沒有召我入西宮,我如何能進宮?’侯安玄說:‘只要太子您假裝得了急病,那么陛下一定會親自前來看望您,臣率親兵包圍東宮,臣父率南衙舊部包圍皇宮,這樣您就可以借機成事了。’太子默不作聲,這事沒有商定。我瞅了個機會私下勸太子不要聽他們的,太子也拿不定注意。”
南舒說道:“既然太子還沒有下定決心,那么咱們就還有機會救他。”
她轉向李靖:“父親,您看怎么辦?”
李靖說道:“為今之計,我即刻進宮,通知皇帝,就說太子被侯氏父子挾持,請他調兵解救太子。謇兒趕緊回東宮,調集你的部下護衛太子,千萬不要讓侯氏父子挾持太子逼宮。”
李德謇答應一聲,便要走,南舒叫住他:“大哥,你把石頭帶去,他跟隨琪哥多年,見識過許多危難的場面,武功不錯,人也機靈,能夠獨立處理事情,如果事情有急,你就讓他回來告訴我。”
李德謇也不多說,出門叫了石頭就走。
李靖匆匆換上朝服,帶了一名家奴便去皇宮了。
沒多久,鼓聲響了起來,到了關坊門的時間。
大唐開國以來,法律嚴厲禁止官員百姓夜間出行,對于都城的管理尤為嚴格。長孫無忌制定的《宮衛令》規定,五更三籌,順天門擊鼓,任人自由行走。天快黑時,順天門擊鼓四百下,城門關閉。再擊六百下,坊門關閉,禁止人通行。有違背這條律令的人,稱為“犯夜”,罰受鞭刑二十下。如果公家有急事或者私家有吉兇、疾病之類,都必須得到本縣或本坊文牒,然后才可以出行。如果行人在夜晚沒有公家的文牒出行,即使沒有犯罪,巡邏的士兵都可以將人拘役。這里所謂禁止出行,是禁止去坊外的大街,如朱雀大街、承天門大街等,如果在坊內行走律法是不管的。尉遲府與李府在同一個坊內,兩家夜晚常有走動,也不違法。而像南舒前兩天深夜偷偷跑出坊去,是不能讓人看見的。
南舒有點擔心起來。李靖是致仕的前任丞相,有本坊特許的文牒,可以于坊門關閉之后在街上走,可是石頭沒有這樣的文牒,他即使有消息要傳送,也回不來。
南舒怕侯氏父子今晚會采取行動,也不敢入睡,只能在前院的客廳里坐等李靖和李德謇的消息。
一夜沒有動靜。
五更過后,隨李靖進宮的家奴回來了。南舒舒了一口氣,問父親進宮覲見的結果如何。
家奴說道:“老爺到皇宮時,宮門已經落鑰,老爺說有緊急之事要當面覲見皇上,禁衛軍的兵士又是請示上級,又是找宦官對符,一個多時辰才開了宮門。進宮后,皇上已經睡下,又等了快一個時辰,老爺才被皇上召見。我在外面一直等到四更,老爺才出來,他讓我回來跟二小姐說,皇上讓他與御林軍總管一起率領御林軍去東宮了,讓少夫人和小姐約束家人今日不要出府。”
皇上已經出手了!有父親這樣久經沙場的老將出馬,侯君集他們也是遇到對手了。東宮今日必有一番廝殺,只是情勢瞬息萬變,如果侯氏父子已經反叛,他們必會拼個魚死網破,父兄都在東宮,吉兇難料。南舒焦慮地踱了兩步,對家奴說:“你把剛才跟我說的話再去跟少夫人說一遍,我要去一趟宮里。”家奴還沒回話,南舒已經跑得不見蹤影了。
南舒騎著馬到了朱雀門,發現今日宮門緊鎖,衛士比平時多了三倍還不止,他們一個個繃著臉,警惕地監視著四周,來往的行人離宮門還有三丈遠,就被衛士們呵斥著繞道,氣氛極為緊張。行人們雖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但都是在天子腳下生活了多年的人,嗅覺都非常靈敏,見狀都趕緊跑了。而且很明顯,他們把恐懼的情緒傳給了其他人,不到一刻,朱雀門外便一個行人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