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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對于賀蘭楚石的指控一一否認，并且質問賀蘭楚石：“楚石啊楚石，老夫那么信任你、疼愛你，把自己最寶貝的女兒都嫁給你了，就算你和清月鬧了一點矛盾，也不至于要編織罪名誣陷你的老丈人吧？”

女婿告丈人謀反，確實有點不合人倫，大臣們不禁交頭接耳。

賀蘭楚石不理大臣們的議論，他對侯君集說道：“侯大老爺當年將你的寶貝女兒許給楚石，并非是信任楚石本人吧？只不過是看中了楚石深受太子信任，想要通過楚石接近太子而已。楚石當時鬼迷心竅，居然就沒有想到這后面的因果，喜滋滋地娶了清月。可是從清月一進門，你們就通過她時時向我打聽太子的一切，如果我不說，清月便在家里撒潑。二月，太子詹事張亮被調離京城，你去勸他謀反，他將此消息告訴了皇帝。你知道后，惶惶不可終日，便加緊勸太子起事，被太子拒絕，你想利用太子對我的信任，讓我去勸太子，我沒有同意，你一怒之下便設法將我爹娘趕回老家，將我做官的兄弟趕出京城。”

此語激起了大臣們的紛紛議論。長久以來，侯君集一直倚仗皇帝對他的寵愛，為所欲為，不把滿朝大臣放在眼里，在朝中樹敵頗多，許多大臣本就痛恨他，他們今天通過賀蘭楚石的口知道他如此對女婿，對他的為人更是鄙視。

侯君集一點都不覺得尷尬，他說道：“楚石，我知道清月被我寵壞了，在你家里可能沒有謹守為妻為婦之道，作為父親我沒有好好管教她是我不對。可是你不能因為你們夫婦之間的矛盾就向我報仇吧？你的父母回鄉，事前我根本不知，后來聽說了，我還急忙派人護送他們，以保證他們在路上的安全。你的兄弟去地方上做官，也屬正常調動，這跟我有什么關系？你說我勸太子謀反，有什么證據？不錯，我們侯家的家眷確實偶爾進東宮，那也只是因為太子的張良娣是我的外甥女，她在京中沒有別的親人，偶爾有個頭疼腦熱，想要親人陪伴，太子格外開恩，宣我家人入宮，這不是人之常情嗎？楚石啊楚石，我畢竟是你的丈人，是你的長輩，你這樣誣陷我謀反，必欲置我于死地，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很顯然，侯君集的一番話產生了一些影響，那些與侯君集沒有過節的大臣們也覺得賀蘭楚石這樣挾私怨報公仇的行為有悖倫理，有些人還對賀蘭楚石指指點點。就是皇帝，似乎也有點被說動了。

賀蘭楚石見侯君集把一切責任推脫得干干凈凈，并不著急。他不慌不忙地打開帶來的小木匣，里面是十幾封書信。他把信呈交給皇帝。

皇帝接過信，打開幾封細讀起來，越讀臉色越難看，最后，他把信扔到侯君集臉上，斥道：“你看看，你敢說這不是你寫的？什么‘此好手，當為用之’，什么‘魏王得愛，陛下若有詔召，愿毋輕入’，什么‘宜建大事，陛下當為太上皇。’這難道不是勸太子謀反么？”

這些信件確是侯君集寫給太子的，因為不方便日日入東宮，所以便常常寫成信件讓家眷帶給張良娣轉交太子，只是不知道最后怎么落入了賀蘭楚石手中。

人證物證齊全，侯君集理屈詞窮，只能乖乖認罪，可是他仍然求皇帝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饒了他的死罪，看著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臣涕泗橫流，皇帝又是痛恨又是痛惜，最后，他還是決定放侯君集一馬，便向大臣們求情：“眾位愛卿，以前國家沒有安定，君集為國出力實多。朕即位十多年，君集夙興夜寐，為朕分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日雖然犯下大錯，可朕念在往日之情，實不忍置之于法。我想乞其性命，眾卿家可否允我？”

皇帝想要袒護侯君集的想法非常明確，可是大臣們心里卻并不服氣，所以此言一出，朝中無人應答。

最后還是李靖出列，上奏皇帝：“陛下仁慈，顧念往日情分，臣等無不感動。只是侯君集恃有微功，深懷矜伐。雖擔任吏部尚書，未滿其志，非毀時賢，常有侮上之語。陛下愛惜，未加處置。侯君集不思感恩戴罪，報效陛下，反而勾連歹人，挾持東宮，意圖謀反作亂，如果這樣的人不殺，將何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江夏王李道宗也隨之出列：“侯君集位列將相卻私謁太子，是知法犯法；受主隆恩卻思囚禁君王，是大逆不道。不殺不足以正法紀整朝綱。”

見有人帶頭，其余的大臣也紛紛附議：“君集之罪，天地所不容，請陛下誅之以明大法。”

皇帝無法，只能流著眼淚對侯君集說道：“朕只能與你長訣了，以后想你了，只能看你的遺像了。你去吧，看在你以前跟隨我幾十年的份上，我會留下你的妻子和你那個沒有參加謀反的小兒子侯安隱為你守祭祀！”

侯君集叩頭謝罪之后，被衛士拉了下去。

皇帝因為心痛，沒有再審下去，只是命司徒長孫無忌、司空房玄齡、特進蕭瑀、兵部尚書李勣、大理卿孫伏伽、中書侍郎岑文本、御史大夫馬周、諫議大夫褚遂良等繼續審問其余參與謀反的人。

牽扯到這件事的李元昌、李安儼、趙節、杜荷都以謀反罪被處死。東宮其余的屬官也受到牽連，或被流放，或被免職，或被貶官，即使魏征已經去世三個多月，皇帝也遷怒到他身上，讓人把他的墓碑推倒了。

李德謇在此事中的位置比較尷尬，他雖然在侯安玄挾持太子時，能挺身而出，不顧個人安危與叛賊搏斗，算立了功，可是他在東宮多年，沒有盡到保護太子的職責，尤其是明知有人勸太子謀反，卻隱瞞不報，罪在受誅。皇帝看在李靖護駕有功，又只此一子的份上，決定赦免他的死罪，流放嶺南。

皇帝的詔命頒布下來，李府籠罩上了一層愁云。李德謇被囚在獄中，對自己的判決倒沒有什么怨言，可是想到他追隨了這么多年的太子被囚禁，無論最后怎么判決，太子的政治生命都已終結，他就不禁悲從中來。

李桐想到這個一直照顧自己的大哥就要去那么遠的南方，而且不得征召永世不能回京，不由得哭了起來。

李靖去年剛剛喪妻，今年又要與唯一的兒子分離，嘴里不說，心里也是很傷心的。

李崇珊是趙郡王李孝恭的女兒，屬于皇室中人，被先皇封為益陽縣主，按律是可以不被牽連的，可是她自己提出來要陪丈夫去嶺南，皇帝也同意了。要離開繁華的京城，離開父母兄弟，她非常舍不得，這幾天也是難過得不說話。

整個家，只有南舒一點都不悲傷。高高興興地幫李崇珊收拾行李。

李桐不解地問道：“姐姐，大哥被流放，一家子都很傷心，你為什么還能高興得起來？”

南舒笑道：“大哥被流放是一件好事啊，我為什么要難過？”

李桐不滿地對南舒瞪著眼，李崇珊在一旁聽到，也生氣地瞧著南舒。

南舒依然笑著：“你們想，現在太子倒了，誰最得利？”

“當然是魏王啦！誰都知道！”見到聰明的南舒問出一個白癡問題的表情，李桐臉上的表情很疑惑。

“那么，魏王如果當了太子，最不會放過誰？”南舒不笑了，很認真地問李桐。

“太子！”

“可是如今皇上還是很疼愛這個長子的，他又春秋正富，一天在世，就能保太子一天平安，魏王現在不會對太子動手。但是，他肯定會要收拾太子手下跟他做過對的人。如果說以前太子在朝中的親信可以自保，現在這些人被殺的殺，貶的貶，其余的大臣都極力撇清自己跟太子的關系，沒有人會出來替太子的舊屬說話。魏王正好趁這個機會除去他所有的眼中釘。大哥便是頭一個。如果他留在京中，只會成為靶子，還不如去嶺南，一則可以讓朝中的大臣認為大哥是一個忠誠的人，為了太子甘受處罰，這對他以后有機會返朝為官是大有好處的，二則可以遠離爭斗，保全性命，至少魏王不會再把他放在心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做呢！”

“更重要的事？什么事啊？”李桐很好奇。

“奪取太子之位啊！”南舒說道：“別看魏王深得皇上喜愛，皇上真想讓他當太子，也沒那么容易的。”

“為什么？皇上喜歡誰不就是誰了嗎？”

“皇上喜歡魏王不假，可是長孫無忌等大臣不喜歡魏王，魏王太有心計，這幫老臣怕對付不了他，他們一定會阻撓立魏王為太子的。魏王最后能否當上太子還要看運氣呢。”

聽南舒一解釋，李桐緊鎖的眉頭也松開了。李崇珊雖然不生氣了，可是臉上還是不高興。

南舒便勸她：“大嫂，你以前曾說挺羨慕我能到處去走一走看一看，現在你就有了這樣的好機會呀，為什么藥難過呢？你們這一路向南，沿途可以欣賞到美麗的景色，到了潭州還可以見到紹文他們，我們以前擔心的最壞的結果并沒有出現，你們一家五口可以團圓，大哥可以好好教教紹文紹業李家槍法，你可以不用再為大哥提心吊膽，這不是好事嗎？為什么不開心呢？再說嶺南四季如春，鮮花瓜果天天都有，你還可以吃得胖一點，養好身體，爭取再給我生個小侄兒或者小侄女的，不就可以完成你想要為我們李家開枝散葉的愿望了嗎？”

李崇珊被她一打趣，臉都紅了，不好意思地捶打著南舒的肩，說道：“二妹盡說些不正經的，我不跟你說了！”話雖如此，她臉上的凄涼神色倒是一掃而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