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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謇看清了馬上的兩個妹妹,笑著說:“這次出京,沒有事先通知我們,我沒法向父親當面辭行,也來不及給他老人家留下任何書信。你們來了正好,回去代我跟父親說,我這次去嶺南,一定好好反思,好好接受朝廷的管理。讓他老人家不要掛念我。你們兩個要好好孝順父親,不要惹他老人家生氣。”
李桐眼淚又下來了,南舒卻笑著回答:“大哥,你放心去,我們會好好照顧父親的。”邊說邊拉了拉李桐的袖子,低聲說:“別哭,你一哭,大哥該傷心了。大哥沒事的,你沒看到大哥精神好得很嗎?他到了嶺南一定能夠承受勞役,一定能活著回來!”
李桐想想不錯,忙把眼淚擦干了,也對李德謇綻放了一個笑容。
李德謇對她們揮了揮手,大步向前走了。
第二隊走遠之后,很快第三隊、第四隊也從朱雀大街走過去了。街上看熱鬧的人漸漸散了,南舒急忙回家去告知父親和嫂嫂。
剛走到坊門前,就看到李崇珊穿著男裝騎在馬上,長跟李德謇的家仆李三兒趕著馬車,馬車里放著許多行李,李崇珊的一個陪嫁女仆安大娘在車上照料行李,后面還騎馬跟著管家李康的大兒子、碧玉的丈夫李聚。李聚會武功,曾經跟隨李靖上戰場打過仗,李靖怕路上不安全,派他將李崇珊護送到嶺南。
李靖和寶琛都站在坊前相送。今天李德謇要被押送出京的消息倉促之間傳過來,李崇珊急急忙忙收拾行李,準備馬車,安排隨行的人。李崇珊原來打算帶好幾個仆婦跟去,但被李靖阻止了,他覺得兒子這是去流放,不是去享福,人一多,傳到皇帝的耳朵里,影響很不好,所以最后就只帶了安大娘這一個從前在南方生活過的女仆以及李三兒這一個男仆。
南舒跟李聚交代了一些路上要注意的事,并給了他一個刻著云朵和杜若花的玉牌,對他說只要進入江南地界,住客棧時出示這個玉牌,就會有人保護他們沿途的安全。又跟安大娘和李三兒講了一下到嶺南后在飲食和疾病方面要注意的問題,便看著他們走了。
李靖沒有趕上送兒子出京,明顯是很難過的。他的臉上露出了憂傷的神色。南舒和李桐忙上前安慰他,把李德謇臨行時說的話轉達給他,并告訴他李德謇走的時候高高興興的,李靖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與太子謀反一事有牽連的人都被處理了,不是處死就是流放。最后要來處分太子這個“主犯”了。
太子平時與皇帝派到東宮的太傅、少傅等關系都很緊張,他的一些不合規矩的行為早就名聲在外,這次謀反雖然是被挾持,可是紇干承基供出了他平時對皇帝的不敬之語,以及他訓練護衛對付魏王的事。辦案的人在東宮搜到了許多武器和盔甲,還搜到了一些進行魘咒的東西,魏王一派的人趁此機會暗中推波,說太子如果不是想逼宮,在東宮里藏那么多武器干什么?魘咒的東西用來干什么?一定是用來詛咒皇帝的。再加上侯君集寫給他的那些書信,鐵證如山,太子根本辯駁不了,于是便坐實了謀反的罪名。
對于這樣的結果皇帝非常痛心,不管怎么說,他在這個兒子身上是花了不少心血的,他既恨鐵不成鋼,也不忍心殺了這個兒子。最后他接受通事舍人來濟的建議,廢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將他貶為庶人,流放黔州。
新太子的人選也很快出來了。是今年才十六歲的晉王李治。果如南舒所料,魏王沒有能夠當上太子。
據來訪的李道宗說起,在李承乾被幽禁之后,太宗曾私下答應立魏王為太子,可是老臣們都不同意立魏王,長孫無忌還提出立晉王,可是皇帝不太愿意。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魏王干了一件蠢事,說了一句蠢話將他自己的前途葬送了。他先去恐嚇李治,說李治跟李元昌關系不錯,李元昌參與李承乾謀反案被殺,李治肯定也要被砍頭了。李治嚇得跑到皇帝身邊辯解,皇帝見魏王這么對待自己的親兄弟,很生氣。魏王見皇帝生氣了,便去解釋,還在皇帝面前發誓,如果皇帝立自己當太子,自己將來做了皇帝,一定把自己的兒子殺了,百年之后傳位給晉王。皇帝聽了很高興。可是大臣們不相信,諫議大夫褚遂良說:“愿陛下謹慎,不要再搞錯了。哪里會有陛下萬歲后,魏王據有了天下,寧肯殺自己兒子,傳位給晉王的道理呢?”一語點醒夢中人。皇帝開始認真思考立儲的事。
正好這天皇帝召問李承乾,皇帝譴責李承乾不忠不孝。李承乾說:“兒臣貴為太子,還有何求都是讓魏王給逼的。因為怕被魏王謀害了,才與朝臣圖謀自我保全的計策罷了。我這樣一來的確是犯了圖謀不軌的大罪。但若是讓魏王成為新太子,父皇不是正中了他的計嗎?”
皇帝想想也對,要是立了李泰,就是告訴大家,太子的位子是可以通過謀求而得。那以后皇子們紛紛效仿,天下還不得大亂?
丞相長孫無忌見皇帝猶豫了,便趁機進言,說李泰不顧兄弟之情,如果他得立為太子,李承乾和李治就都活不成了;而李治仁孝友悌,要是被立為太子,李泰和李承乾就都安全了。皇帝最終被說動了,于是便下詔立李治為太子,搬進東宮居住。下令幽李泰于將作監,解除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候大將軍的職務,爵位也由親王降為東萊郡王。
對于立誰為太子,南舒并不是很關心。她只是替李承乾感到有點不值。她想找個機會去看看他。可是李承乾被幽禁在宮中,她沒有辦法進去。
這幾天,南舒還有一件大事,便是趕著準備李桐的婚事。這些事本來都是李崇珊主持的,現在都壓到她這個姐姐身上了。本來寶琛和李桐都提出來李德謇被流放,李府眾人都很傷心,不如將婚事推遲一年。可是李靖不同意,他說,現在李桐和寶琛都二十多了,不能再拖了。而且紅拂一生最疼李桐,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李桐幸福,李桐早日出嫁,他也就能早日完成紅拂的心愿。拗不過他,李桐便按照原定的日子成親。
離李桐成婚還有三天。大廳里,南舒忙得頭都昏了。她剛剛看著家人把陪嫁的瓷器裝好,打造的首飾又送過來了。首飾還沒歸好類,綢緞、被子、帳子之類的東西又送過來了。外面還有箱籠一類的家具源源不斷地被抬進來。
南舒把首飾對好,把清單交給柳三娘,吩咐她把首飾都放到箱子里去,剛要接過李康遞過來的綢緞清單時,突然,清單從李康手中被搶走了。南舒吃驚地抬頭看是誰這么無禮。
出現在她眼前的卻是一個背對著她的人,烏黑的長發用一根青色的玉簪簪在頭頂,一襲青衣,一雙黑色的靴子上用紅絲線繡著幾朵杜若花。南舒驚喜地大叫“琪哥——”那人轉過頭來,白皙的皮膚,黑曜石般的眼睛,以及臉上那一抹溫暖的笑,依然是那么熟悉!
屋里的人都識趣地出去了。
南舒兩步跑到他身邊,撲進他的懷里,哭了起來。寶琪抱著她,讓她哭。過了好久,南舒哭夠了,抬起濕濕的雙眼,仔細地打量寶琪的臉,她看得很仔細,把每一個細節都注意到了。他的頭,他的發,他的眼,他的唇都跟記憶中的一摸一樣。但是,在他喉嚨那里,有一個傷口,很細小,如果不是隔這么近是看不清的。南舒心疼得用手溫柔地撫過,最后在上面輕輕地印上一個吻。
寶琪的身子輕輕地戰栗了一下。他抓住南舒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地吻著。
很久,寶琪放下她的手,說道:“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晚上我們不睡覺,詳細地講給你聽。現在,我們一起把你手頭的事處理完,好不好?”
南舒點點頭,有點不情愿地離開他的懷抱,可是又被他拉回去,她額頭上被他很用力地印上一個吻,才被放開。
她臉上出現了一片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