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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位朱大人竟是當今天子,名叫朱厚照,年號正德。
正德帝是明孝宗弘治帝之子,孝宗子嗣偏少加上年幼夭折,唯一長大的只有這位皇子。在他年少時,父母對其寵愛,百般呵護,等到孝宗駕崩之后,朱厚照十多歲便即位,但自幼喜歡嬉戲游玩,少理朝政,與父親勤勉為政的性格大為不同。
他先前一直未說自己真正身份,凌俠風自然不知其來歷。
只是這人貴為皇尊,近在眼前,感覺不到有多少天子氣派,與人說笑,全無半分架子,縱然有時候神情之中難免透出一股高高在上氣度,但也顯得十分隨意。自從遇到這位神秘的朱大人,凌俠風見錢寧、鐵常笑始終對他恭恭敬敬,又聽他自稱是朝中什么威武將軍,鎮國公,本以為對方應該是一位少有的皇親貴胄,地位不同尋常,可是無論如何,絕沒料到竟會是皇帝。
他親眼見到天子,還是在這種全無預料的場合,一時顯得手足無措。
朱厚照看他驚訝,不以為然,似乎還十分開心,問道:“凌兄弟,怎樣,你沒有想到我的身份會這般高吧?”
凌俠風搖頭。
朱厚照哈哈一笑,又向他介紹了旁邊的陌生魁梧男子,此人名叫江彬,也是他身邊親信。
凌俠風初次和對方相見,便即拱手見禮,江彬也還禮。
這時,鐵常笑在旁邊道:“凌少俠,皇上這次有意招你前來,乃是看重你,昨日你不知皇上身份還情有可原,此時既然知曉,為了謝之前的冒犯圣上之失,還不先跪下賠罪。”他和凌俠風相識,對其關心,見凌俠風此時面對當朝皇上還有些怔然,站在原處不知所措,讓外人看起來未免失禮,便出言提醒。
他們雖然之前曾經結義為兄弟,但這個關系在皇上面前可不能直說,口中便改了稱呼。
聽了鐵常笑的話,凌俠風頓時反應過來,心想不錯,眼前此人位居至尊,非同一般,便跪拜行禮,“草民不知是皇上,剛才失禮,還望原諒。”
朱厚照卻毫不在意,伸手扶起他,說道:“好兄弟,你怎么一聽我是皇上就要下跪磕頭,也這般規矩起來。還不如先前叫我朱大人的時候,咱倆面對面交談暢快有趣些,莫給我行禮了,起來吧。”
凌俠風見他貴為天子卻神情帶著三分浮浪,說話又喜歡譏誚調侃,和印象中的圣天子德高望重形象大不像,心底反而有些疑惑。
朱厚照道:“以往別人一聽我是皇上總是顯出誠惶誠恐的樣子,不敢和我說話調笑,怎么你也是這樣,太沒樂趣,若是如此,還不如讓你繼續把我當成朱大人,我稱呼你叫兄弟,這樣有意思。”
凌俠風樸實敦厚,剛才聽了朱厚照的身份便即跪拜,是因為深受當時庶民見到天子便須下跪禮拜的影響,并非刻意計較雙方地位不同,待見朱厚照絲毫不介意身份差別,說話仍然沒有高高在上的疏離之感,心里也喜歡,說道:“皇上既然這么說,那自然最好,我也覺得咱們還是像先前一樣,我叫你朱大人,你叫我凌兄弟感覺親切些。”
朱厚照很喜歡他這番話,拍手笑道:“好,既然如此,我還是叫你兄弟。”
旁邊的錢寧和江彬兩位寵臣,見皇上對這個剛來的陌生人十分親近,開口就和其稱兄道弟,難免多了意外和嫉妒之意。朱厚照口稱凌俠風當兄弟,此人本來就玩世不恭,喜歡性情所致,是個不按照常理出牌之輩加上又是天子至尊,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旁人也管不了他。可是凌俠風沒有半點推辭就坦然接受,這般身份無名的毛頭小子也敢如此說話,在旁人眼中看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錢、江二人忍不住瞥視,他兩人為了博寵皇恩,全都自甘晚輩充當皇帝義子等于比朱厚照矮了一輩,到了外面卻對人抬高吹噓,覺得面子無比榮耀。凌俠風不過和皇上偶然相識的無名之輩,鄉下平民,他若真的和旁邊這位年輕天子稱兄道弟,那按照輩分算來,自己豈不是比對方矮了一輩,要叫其干叔叔?
兩人不由心中大罵:“媽的,你是什么東西,山野村夫,狗屁玩意,竟然能比老子還要高一輩,讓老子叫你干叔叔,這等奇恥大辱,日后若有機會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叫你好好嘗嘗苦頭!”表面不說,心底不知已將凌俠風罵了多少遍。
凌俠風兀自不知,想了想,覺得這般不合體統:“皇上,你地位尊貴,我不能叫你朱大人,還是叫你皇上比較好,你直呼我名字便是。”
朱厚照問:“你覺得我叫你兄弟好聽,還是直接叫你的名字好聽?”
凌俠風想了想:“論身份差別自然是應該叫我名字,不過論關系疏遠,我覺得還是叫兄弟親近些,江湖上人為了表示互相尊重,肝膽相照,都是互稱兄弟。”
朱厚照道:“想不到你還有幾分江湖人風采,我很喜歡。既然如此,對我,你就叫皇上,對你,我稱呼兄弟,咱兩個都占身份,互不吃虧也都是肝膽相照,這樣豈不是妙?”
凌俠風覺得有道理:“既然皇上說如此,那就這樣。你貴為皇上,無論什么人能當你的兄弟都不吃虧。”他說的是實話,對方貴為天子,自己無名無分,不論怎樣能夠承對方叫一聲兄弟,那都是給了天大面子。
可他話剛一說完,錢寧和江彬更是心底對其大罵不止。
朱厚照十分高興,拍手笑道,“妙極,妙極,哈哈,好的很,從此我多了一個江湖兄弟,實在妙。”他生性隨意,向來不將帝王庶民身份區別看得極重,對方能夠討他歡心,讓他覺得高興,縱然就是讓他叫對方兄長,只怕也愿意。
凌俠風心想:“鐵大哥對我很好,又跟我結拜,如今既然皇上看得起我,我何不將鐵大哥和我的關系也說了出來,讓皇上也高看鐵大哥一眼。”想到這里,又道:“皇上,我還有個結義兄長,是我的結拜大哥,他就是···”哪知眼光和鐵常笑一觸,忽見鐵常笑面色沉凝,暗中向他使個眼色,示意不可說出二人關系,所幸他反應快,見狀立即住口,沒說出下面的話。
朱厚照道:“哦,你說什么,還有個結義兄長,你的結義兄長是誰?莫非也是江湖上的人?說給我聽聽,究竟什么人物?”
凌俠風頓了下,改口道:“不,不是,我適才說錯了,我說咱們兩個互稱兄弟,實在難得,若是還能再像江湖上一樣規矩結拜為干兄弟,那,那么,你就是我的結義大哥了···”
聽了他的話,朱厚照更樂,思慮能不能照他說的這樣做。
“混賬,胡說!”
錢寧再也忍不住,出聲喝道:“你是什么身份,無知草民,憑你也能高攀,竟然敢跟皇上當結拜兄弟,實在大膽之極!”
凌俠風一怔,心道:“我說錯話了么?”
朱厚照卻不在意,輕輕伸手屏退了錢寧,問他:“什么是結義兄弟,是你們江湖上的規矩么,講給我聽聽。”
凌俠風簡單說了,朱厚照道:“我若是江湖上的人,說不定能跟你當個結拜兄弟一起闖江湖,倒是挺不錯。唉,可惜,我從小在深宮禁城長大,根本不知在江湖是什么滋味,咱們身份畢竟有差別,你是平民,我是皇帝,想要真正跟你當結拜兄弟,恐怕不太合適。”
凌俠風只不過為了遮擋先前說錯的話,便道:“皇上身份貴重,我哪能相比,剛才隨意說說,不必在意。”
朱厚照嗯的一聲,覺得這般拒絕他,未免有些歉意,又問:“江湖上還有什么好玩的事兒,你講給我聽聽。”凌俠風闖蕩江湖時間不長,并不知曉多少,想起上官薇曾給自己說的一些趣事,簡單說了,鐵常笑在江湖闖蕩比他知道的多,但是因為和皇帝身份差別從未對朱厚照講過,所以,這番見聞對于朱厚照來說頭一次聽聞,覺得處處新鮮。
凌俠風畢竟不是出身宮廷的人,雖然知道身份有差別,但是兩人一說起話,漸漸把控不住,越說越多。
朱厚照聽得意猶未盡:“想不到京城外面有這么多好玩地方,比帶兵打仗和在朝中做官還有樂趣,之前我一直想到外面闖闖,可是朝里大臣不同意,日后若有機會能夠離開京城出去瞧瞧,那就好了!”他在皇位十多年不喜困于宮城生活,為了過癮,曾經自封大將軍,帶兵親征山西和蒙古騎兵打仗,之后又在朝中自封官職,當上一品太師,內閣大學士,爵位封為國公,可謂不論文武職位都已位極人臣,卻依舊覺得不過癮,一直想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玩樂,如今聽了凌俠風說的眾多奇聞異事,感覺自己在皇城長大這么多年沒能接觸這些外事,實在是遺憾。
二人聊談投機,朱厚照對他甚是欣賞,說道:“凌兄弟,你在外面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我在宮里玩樂也不少,給你瞧個游戲,不知玩過沒有,能不能比得過我。”
凌俠風問:“有什么好玩?”
朱厚照道:“過去瞧瞧,你就知曉了。”說完,站起身。
眾人依言隨著他,走到了里面內書房。
過了大屏風,眾人站定腳步,看到地面擺著一個巨大沙盤,上面有城池高樓,山野江河,旗幟堡寨,更有無數麻麻點點的兵將人馬,像是一個縮小的野地戰場。
朱厚照問:“這個游戲你玩過么?”
凌俠風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