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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忽然沉悶吼了一聲,原本低著啃食青草的牛頭亦是抬了起來,看著前方的來人來客。
“道塵兄。”在對面山巒之上,橫臥著一頭通體雪白的大虎,虎眸眨動,光彩閃閃。
在白虎身旁,一個鶴衣羽冠的年輕道士站著,右手還在不斷撫摸白虎的頭顱。
山風漫漫吹卷,兩個年輕道士的道袍俱是獵獵舞動。
“你就是最近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道一真君?”騎青牛的年輕道士問道。
鶴衣道士點點頭,側臉垂眸,看著身旁白虎,淡淡道:“道塵兄,我找了你這么久,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般一個小山村里隱居避世。”
被叫道塵的年輕道士微笑搖頭,說道:“這天地就是我的家鄉,我有何處可隱居?又有何處可避世?”
“心隱處,便可隱居;心避處,便可避世。”在江湖上掀起無數風浪的道一真君緩聲說道,忽而又問道:“聽說一年多以前,道塵兄在群英會上對戰不戒和尚,雖然戰勝了他,但似乎是損傷了道心。”
道塵靜默,不置可否,輕緩翻下牛背,取出腰間的短鋤,細細挖掘面前的一株草藥。
就這般,兩座當世道教圣地走出來的兩尊扛鼎之人,一個在山巔站著,俯瞰眾生一般,一個在草地林間蹲著,采挖草藥,如凡世普通人一般。
“道教最求修真長生,在和不戒一戰之后,我想,我們妄圖證長生是不是有誤?為何不好好在這一場生命之中,做該做的事,活得本質而真誠。”
“在群英會上,我見過不戒的金剛怒目,也見過他最后的菩薩低眉。我知道,他找到了只屬于他自己的禪佛道路,然而,我還沒有。雖然我勝了他,但是在各自的心境修為上,我遠遠不如他。”
“所以,群英會一戰之后,我一直在淮南道、江南道兩地游歷,尋找屬于我的修真之道。這一路上,我見過終身信道的普通老人,最后惡疾纏身,含恨而終,死前還在說,自己一輩子信道,到頭厄運連連,白信了。”
道塵挖出那株草藥,稍微抖去草根上的泥土,順手就放進了背后的竹簍之中,繼續說道:“我還見過惡貫滿盈的強盜土匪,平日里,就是一個大腹便便的富紳,心情好,就開門施舍窮人,家里家外,都供奉這幾尊道家祖師爺的牌位。偶爾家中有人去世了,還敲鑼打鼓,熱熱鬧鬧請道士來做醮,驅邪超度。”
“可是呢,被他殺害的人,又有多少?道家先師的牌位,在他們眼中,只是一個幌子,說不定后面就藏著殺人的刀劍。”
年輕道士騎上青牛,一邊接牛角上掛著的那幾本書籍,一邊說道:“道一兄,道教修真,就追求一個真我,何必在浩如煙海的典藏里面尋找,還不如身入紅塵,好好讀一讀人間世這本書。”說罷,道塵已經解下書本,拋擲給道一,“這是村里私塾先生的所著的幾本閑書,可以看看。”
道一接過書本,也沒翻看,擱在手頭,笑問道:“道塵兄,你可知我來找你作甚?”
道塵攤手笑了笑,“總不是來聽我講大道理的。”
“然也。”道一大笑,說道:“還有小半年,又是八大門派的論道之爭,上一屆你們道宗輸給了銀鷹幫,失去了八大派的位置。這一屆,我們龍虎山也就出手,不能讓銀鷹幫這種下三流的幫派躋身其中。”
“世間名利,于我如浮云。”道塵仰天大笑,又指了指掛在牛角上的那柄天下第一符劍,說道:“道一兄若是想借劍一用,隨意借去參加論道之爭便是,只是,事后還到道宗便是。不然,老祖找到我,還不那柳鞭子抽我呀。”
“這可是天下第一符劍?!”道一沉聲反問,“在你眼里,就是這般一文不值嗎?”
騎牛而去的道塵取下牛角符劍,隨手就拋給道一,大笑道:“道一兄,我相信你,一諾可比千金,這符劍可就不是一文不值了喲。”
緩緩騎牛而行,道塵又將那片樹葉放置嘴唇邊,細細吹響《即春謠》——
晨起早,第一鍋松花糕。
誰家小兒在哭鬧。
娘賣糕,娘賣糕。
風過柳葉梢。
聲聲黃鸝鳥。
我自有人生逍遙。
山重水復知多少。
摘得樹下一只桃。
樂陶陶。
我有清風與明月,其中意韻,何必向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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