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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玦最是適應這種場合,他比兩個哥哥天生多出幾分表現欲,叛逆期的少年哪怕什么都不說都自有一股桀驁不馴的張揚氣息。擱別人身上,這氣質怪叫人心下犯嘀咕的,但顧玦頂了個世家名頭,那就成了有個性,甚有名士之風。
顧淮之都被眾人的話給驚呆了,顧玦這要是名士風流的話,那名士們怕都是中二病哦。
觥籌交錯間,吳刺史已然微醺,含笑拍手道:“既有美酒名士,自然也要有美人相伴。我府上的舞姬近來新編了一舞,頗為雅致,不如大家一同觀賞一番?”
眾人轟然叫好,顧玦也已微醺,跟著一同拍手。
俄而琴瑟聲四起,悠揚清麗,而后一聲笛音破空而來,舞姬們翩翩入殿,衣袂飄飄,纖腰曳廣袖,皓腕卷輕紗,當真如月宮仙子下凡塵。
在座的除了顧淮之這個小豆丁外,個個都是學富五車的文化人。文人感性,靈感來了便要寫詩作賦。于是這場酒宴就莫名其妙成了文集會,菜式都撤了下去,換上筆墨紙硯,一干喝上頭的人詩興大發提筆成文。
其中顧玦尤為引人注目,這會兒推崇美姿儀,好氣度,他全都有,年紀又是作文之人中最小的,一舉一動都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驕傲銳氣,極為招人。更何況顧玦兼備顧徐二家之長處,一手書法飄逸靈動,落筆便是錦繡文章。
不過一刻鐘,一篇《寧州集賦》便翩然躍于紙上。
顧玄和吳刺史做判,待顧玦落筆后,二人一品,顧玄臉上便帶了隱隱笑意,卻不開口。吳刺史拍案叫絕,其余人也紛紛點頭,言道顧玦果然不負顧氏擅文之名。
顧玦被夸得有幾分飄飄然,期待著看向顧玄,在看清楚顧玄眼中的滿意之色后,顧玦不知為何,眼睛忽而一酸,連忙笑著同眾人敬酒。
顧淮之眼珠轉了轉,隱晦地看了顧玄一眼,發現顧玄上揚的弧度比平時略微高了那么一丟丟,心里也為顧玦高興。
這次酒宴十分成功,各人的小心思基本都完美打成。是以分別之時,眾人對顧玄父子更為熱情,恨不得親自把他們送到虞川。
顧玦也因這次酒宴聲名鵲起,收到拜帖無數。
再次出發時,顧淮之想了想,同顧玄說了一聲,蹬蹬蹬爬上了顧玦的牛車。
顧玦這會兒還有點暈乎,正靠著軟墊,雙眼半瞇,比平時少了幾分別扭和戾氣。見了顧淮之,顧玦臉上便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對著顧淮之招招手,樂道:“你怎么跑到我這兒來了?難不成是見我今日文思斐然,被我折服了?”
顧淮之大著膽子伸手戳了戳顧玦的臉,口中還笑嘻嘻道:“小叔今日這酒一喝,臉皮都較往日厚上不少。”
“嘿,你可真會說話!”顧玦一把抓住顧淮之的爪子,報復性地彈了一下他的鼻子,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大咧咧問他:“說吧,跑來找我有什么事?”
顧淮之趕緊拍馬屁:“小叔方才不是說了嘛,當然是見小叔氣度不凡,比我阿爹還瀟灑俊美,特地跑來向你學一學。”
顧玦斜睨顧淮之一眼,冷笑不語。
顧淮之再接再厲,“小叔你那字兒寫得真漂亮,靈秀飄逸,深得阿婆真傳,不愧是阿婆的兒子!”
顧玦立刻舒坦了,大方地把剛才寫的《寧州集賦》拍在顧淮之手上,豪氣道:“送你了!”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顧淮之麻溜將它收好,看著顧玦略微有些迷離的眼神,狡黠一笑,開始套話:“小叔,勤練書法日夜苦讀,阿公阿婆嘴上雖然不說,心里肯定十分高興。等你到了年紀,指定能順利通過考試得個好官職。”
“什么考試?你這是聽誰說的不實消息?”顧玦不解,“咱們姓顧啊,光憑姓氏,想做官不就是讓人舉薦一回的事嗎?還要考什么試?簡直聞所未聞。”
顧淮之總算明白哪里不對了!就說士族官員比例高得超標了,還基本壟斷了高品大官,怎么看怎么不對頭,萬萬沒想到,這會兒竟然還沒科舉制!
也是顧淮之想當然了,畢竟科舉制度在華夏擁有一千三百年的歷史,以至于顧淮之穿越后,提到做官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科舉。結果老天爺對他太好,直接讓他保送,憑借姓氏就贏在起跑線了。
看起來真是躺贏的人生。
除了皇帝腦殘,朝廷岌岌可危之外。
顧玦生怕他侄子被人給忽悠傻了,趕緊追問:“這都是哪些人在你耳邊亂嚼舌根?這等刁奴,趁早發賣了事!”
“不關旁人的事,是我自己瞎琢磨的。”顧淮之趕緊搖頭,“我就是見阿公提拔下人也會有意考上他們幾回,便想著小叔你馬上也要步入官場了,朝堂選仕是不是也要考幾次試?”
“奴婢怎能同士大夫相提并論?”顧玦很是氣憤,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要是想當官,隨便讓人舉薦我就是,你這是操的哪門子心?”
顧淮之哂笑,趕緊滅火,討好地笑道:“我這不是不知道嘛,現在小叔你一說,我不就知道了?話說回來,憑小叔今日在刺史府的驚人表現,若是小叔想出仕,吳刺史等人應該都急著爭相作保吧?”
顧玦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冷哼一聲,傲然道:“那可不是!”
可算是把他的毛給捋順了!顧淮之揉了揉臉,繼續給顧玦說好話。
心下卻突然有點茫然,本來打算勤學苦讀跟著祖父吸收厚黑學知識等著時機成熟后科舉入仕的,現在看來,勤學苦讀完全可以砍掉了啊。
偷懶的心思微微一起,顧淮之腦中立即閃過災民們的身影,再大的心思都沒了。還是老老實實學吧,學進腦子里的東西是不會辜負自己的,到時候才有更多的資本爭取話語權。
又走了三天,顧淮之等人終于到了虞川。
這三天,顧淮之已經平復了自己鬧烏龍搞錯背景的復雜心情,結果一下車,進了顧氏古宅后,顧淮之剛剛調整好的心情又被深深震撼了一回。
摸著良心說,按財富來劃分外,顧淮之上輩子絕對是頂級富豪那一波的,見過的世面多了去了,自覺也擁有不少豪宅。結果,見了顧氏的古宅后,顧淮之覺得自己錯了,上輩子那上千平方的房子,根本就不配稱為豪宅。
顧氏的古宅哪是宅子啊?這就是一個大型的城堡。依山傍水,四面有水,東西有山,中間還有山嶺起伏。放眼望去,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詩意盎然。再遠處,田野阡陌縱橫,一片勃勃生機。顧淮之極目遠眺,也無法觀測出這莊園具體的面積。
顧玦見顧淮之滿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忍不住笑著敲了敲他的頭,樂道:“怎么,看傻了?這才是咱們的莊子,京城里那府邸還是太小了,不夠開闊。進了莊園,樣樣都有,農田藥田果林,還養了牛羊等牲畜。大門一閉,足不出戶也能過得逍遙自在。”
顧淮之默默吸了口氣,抬頭問顧玄:“阿公,我們這莊園,有多大?”
顧玄想了想,不在意地回道:“記不大清了,約摸三百頃吧。”
頃……顧淮之默默算了算,一頃是一百畝,一畝約是666平方米。古今度量的差異并不大,哪怕砍個對半,三百頃地,算下來都將近一千萬平方米了,這得有一個縣那么大了吧?哪怕幾座山占了不少比例,也很讓人震驚。
這才是真正的土豪啊!地都是論頃算的!
更讓顧淮之窒息的是,顧玄還隨口表示:“這是咱們的祖產,代代傳給長子嫡孫。我當年在云州任刺史,也造了一處別莊。雖然不及這處大,相差倒也不遠。”
除了閉嘴驚艷,顧淮之已經想不出任何形容詞了。
莊園中住著的人不少,大多是顧家的佃戶和奴婢部曲,部曲身份高于奴婢低于平民,世代依附于主家,如今已成為主家的私兵。戰時當護衛,平時則為佃戶,為主家種地屯糧。時已四月,部曲們正忙著種黍禾胡麻,婢女們則準備著開始織布。
除卻奴婢部曲外,莊園中也有不少顧氏族人。知曉顧玄等人要回來,早早地侯在門口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