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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金滿臉色鐵青了,因著這是夜里,倒也沒人瞧得出來。他抹了把冷汗,不自覺慢了幾步,落在了大伙后頭。
李二知道他的心思,并不強人所難。倒是周又年壓根還不知道什么事,見陳金滿樣子不對,看看這屋子點著燈,想也不用知道里頭有人,卻不知道到底里面是什么人,怎么陳金滿會這樣子起來。
有人悄悄找了根手腕粗細的棍子抓在手里,放低聲音道:“別是專躲山上椎埋掘冢的賊人吧?若是這樣可不得了了!”還明目張膽地住到這村里的山上來,這是要將梨花村人的墳都給刨了不成?
旁邊人聽了,也心有膽顫的:“不會是個妖怪吧?”
這古人迷信,尤其是這樣夜黑風高的晚上,又是山里,據(jù)說妖魔鬼怪專愛揀這樣的日子、時辰出沒。他們聽的那些鬼怪故事不少,每一個山上除了土地公土地婆,還有不少專門勾搭成年男子吸元氣修精的狐貍。
況這一趟來的還都是男子,有人這么想著實不怪。
李二覺得好笑,不過,只怕更好笑的還在后頭。
眾人斂聲屏息地捱到了那茅屋子門口,卻聽見里頭有男女囈語之音,顯是兩人在對話。外頭的人聽了,便很奇怪:這里頭怎么還有個女人?莫非這真是狐貍精出來作祟?
壯了壯膽子,卻聽見里頭一個男人嘆息說:“總歸長久待著也不是個法子,待我明天偷偷摸摸回去拿一些物事出來,我二人攜了包裹遠走高飛才好呢!”
女人也不說什么,只不響。
男人又道:“我這閹豬的行當還做得,你放心,橫豎餓不死咱們。”
女人顯是不肯了,忍不住了道:“你那本事說好聽點是賺錢養(yǎng)家沒法子才干的營生,但這活總歸是丟人現(xiàn)眼了些。我要跟你跑了,你天天一身騷臭味誰受得???”
男人聽了,倒是不高興起來:“你別說我騷臭味,我這么一身難聞的味道你不也偷偷摸摸地跟我往來了這么些年?我倒是不明白了,你說你在外頭只我這么一個,怎么你家里房子都被燒沒了,暗中卻有人接濟這么多些油鹽醬醋柴米?你說是你兒子送的,要果真是你兒子送來的,他若是想你孤身一人住在這里,怎么都不勸你回家?”
女人冷哼了一聲:“你當我騙你?”
男子粗聲粗氣道:“我也不是存心疑你,上回你家里出事那次我想在想來委實是蹊蹺。當日我看你情狀倒壓根沒做好我來找你的準備,你說你那天到底等的誰呢?”頓一頓,又道,“別是背了我還有其他野男人吧?”
屋里女人聽得這話像是也著了怒氣,屋里一陣手腳動靜,聲音漸漸靠近,那女的便往門口走來:“我說我當初怎么就看上了你?我跟你在一起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每日里提心吊膽地過著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待有朝一日被我家又年給發(fā)現(xiàn)了,差不離我就該被拉去沉塘了。如今我稍微發(fā)一兩頓火你便受不了,我將來怎么跟你一起?”
她說著便開了門,門開了,卻不料外頭站著個臉紅脖子粗、怒發(fā)眉張的男人。她原當是鬼,嚇得驚叫了一聲,回過神來才看清楚:來人一身粗布衣裳,高高的額頭,鼻孔一張一張動怒極甚,不是周又年卻又是誰?
周又年在門外聽了半日,聽見里頭男人說話時他已驚了一驚。都是同村的,便再沒往來,他也認得這是阮大生的聲音。上回李二說阮大生跟周春蘭在一塊他便起了疑心,礙于面子不肯承認,這回聽見姓阮的聲音他就預感不妙。果真不出一會,那周春蘭便發(fā)了聲,且兩人這一番議論下來,敢情這些年他被瞞得如鐵桶一般,婆娘卻背著他給戴了無數(shù)的綠帽子。
士可殺不可辱!
到底還是個男人,這一身的血氣呼啦啦全沖腦門上來,他一進門先把周春蘭給狠狠打了兩巴掌。那周春蘭站不住,撲通一聲被甩在了地上。
臉上火辣辣地疼,心卻驚懼得全然說不出話來。
周又年往她身上又下死力踢了兩腳,這才沖上去一把扭住阮大生:“你這畜生,敢勾引我老婆,看我不打死你!”
話音剛落,兩人便廝打起來。
其他四個保的保長都站著不知所措,都想著讓陳金滿出來拿個主意,卻發(fā)現(xiàn)那陳金滿并不在,有人跑出去一勾頭,發(fā)現(xiàn)他正在一棵三人懷抱的大樹下解溺。眾人推了他,他少不得硬著頭皮走進來。
李二抱胸在門口不動聲色地立著,既不進門也不離開。陳金滿進門時看了眼李二,后者也看了眼他,既沒什么表示也沒什么意見,意思還是請他這個做里正的拿主意。
話說周春蘭跑了后,陳金滿暗地里接濟著她。那周春蘭不知哪來的本事,哄得陳金滿明知她和阮大生偷情卻還能心甘情愿地為她前后左右周全。
陳金滿壓下頭皮來,進門后看了眼縮在角落衣衫不整的周春蘭。周春蘭哆嗦了下嘴唇,又偷看了眼站成門神的李二,要說什么沒說出來。
“別忙著打架!這事總歸要將二人帶回村里再說!”陳金滿見周又年和阮大生扭在一起,一腔子的心虛和憤怒都化作一聲厲哄,“還打!你們當我這個里長是擺設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