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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你是不是把我當成死人了!”柳氏橫眉豎眼地罵道,自徑進了門。
“哥,是賣米的事,你可小心了。”胭兒輕聲提醒道。
賣米?什么賣米?
王子墨一頭霧水,不過還是緊跟著柳氏回了屋。
王子墨才跨進屋,柳氏便劈頭蓋臉地大聲罵道:“好你個兔崽子,翅膀硬了就忘了是誰十月懷胎辛辛苦苦把你生下來的,你們莊那些狗娘養的給了你什么好處,要你白白貼著臉幫他們賣米!”
“娘。。。”王子墨很不喜歡柳氏大呼小叫粗鄙說話,有事可以商量,用不著這般罵人。
“別叫我娘,我哪有那么好的福氣,生得出這么有本事的兒子,自家人不幫,偏要幫外人,你這胳膊肘向外拐的,老娘都看不過眼!”柳氏氣得拍桌子震天罵,把里屋睡覺的林芷嵐驚醒了。
林芷嵐聽了一會兒,臉色便沉了下來,就算是娘,怎么能這么惡毒地罵兒子,王子墨也真是的,傻得像個棒槌,怎么就不回嘴呢!
柳氏越罵越有興致,突然轉身沖進廚房,掀開櫥柜門,只看了一眼,簡直都要氣瘋了。
“你以后再叫我娘,我就跳到河里死了算了,我怎么生得出你這么個黑心肝的貨色。瞅瞅,你吃的是什么,見天的吃肉,居然還有縣城里的糕點,哎喲我的娘,你吃這些東西也不怕噎死,你吃的時候記不記得你還有個吃糠咽菜的娘!”
柳氏徹底發作,將一盤白斬雞砸在外屋的桌上,雞塊從碗里跳出來,弄臟了王子墨抄了一下午的紙頁。王子墨滿臉羞憤,她最近為了照顧林芷嵐,確實沒顧上柳氏,柳氏見王子墨服軟,越發來勁,把中午做好的菜,全砸到了地上。
碗碎了一地,菜濺了滿屋,王子墨不敢躲,身上被沾滿了油漬,胭兒嚇得躲在角落里,里屋的林芷嵐氣得臉發白,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手上青筋鼓鼓,極力壓制著自己要沖出去與柳氏對干的沖動。
王子墨,你就不能霸氣一點!
霸氣不屬于王子墨,看著暴跳如雷的柳氏,王子墨一直低著頭垂手侍立在屋中,隨柳氏打罵。她去城里賣米之后,確實買了很多東西,有給林芷嵐的,也有給柳氏與胭兒的,她怎么可能忘了自己的娘。
只是這些日子,地里稻秧要侍弄,林芷嵐懷孕要照顧,她一時間抽不開身去沈家送禮物,一拖再拖,就拖到今日了。
其實按照當時的宗族禮法,柳氏嫁入沈家,便是沈家的人,與柳家沒關系,與王家也沒關系。王子墨回到柳家頂門立戶,而柳家是柳氏的娘家,柳氏若有困難,娘家幫忙確實是正理,但沒有出了嫁的閨女讓娘家養的道理。也就是王子墨心善,見柳氏過得不好,每次柳氏回來找她,她總會給些錢物,沒想到居然讓柳氏慢慢賴上了。
王子墨心里,慚愧是有的,但柳氏的咒罵讓她很不舒服,以前罵了也就罵了,但如今她受到林芷嵐的影響,明白有些事并非一味的退讓才能解決問題。躲在角落里的胭兒,看到柳氏這般辱罵王子墨,實在忍不住,壯著膽子上前拉住柳氏,勸道:“娘!您歇歇吧,哥知道錯了。”
“她這種沒心肝的人會知道錯!”柳氏確實是罵累了,順著胭兒的臺階下了,坐在椅子上又換了一副面孔,哭嚎道:“你們王家莊一石米賣了一千一百六十文啊~那幫天殺的奸商,到咱們村一石米只給九百八十文,咱們家辛辛苦苦半年,整整損了兩貫錢啊,這日子沒法過了,我不要活了~”
胭兒尷尬地看著王子墨,王子墨向她扯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她自然知道柳氏這么鬧,到頭來還不是為了錢,只是兩貫錢,實在不是小數目,想她幫莊里賣米才得五貫,柳氏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這錢她拿得出,但她不愿給,人心都是肉長的,不斷的傷害,再熱的心也都冷了,這個娘,除了生了她,沒養過她一日,沒為她做過一件衣服,王子墨想到林芷嵐這么不善針線的人,看到她背上長痱子都會心疼地要給她做衣服,怎么自己的親娘就想不到呢!
柳氏的戰斗力極強,哭哭鬧鬧折騰了好一陣子,總算是累了,停下了那張不要臉的嘴。
“娘,您別氣,傷身子的,胭兒,給娘倒水,娘,您在這里等一下,我有些東西給您。”王子墨雖然嘴上說著關心的話,但語氣很是冷淡。
林芷嵐見王子墨冷著臉進屋,忙迎了上來,關心地問道:“你沒事吧?”
“嵐兒,你好生在屋里待著,外面的事你別管,我自有道理。”王子墨沉聲說道。
林芷嵐一肚子氣,但見到王子墨的神情后,她將所有的話都咽進了肚子里,她生氣是因為心疼王子墨,她怎么會不知道王子墨眼下心里有多委屈,林芷嵐雖然是個小辣椒,但她并非不識大體。
王子墨翻箱倒柜,把一大堆的東西都拿出去,柳氏見了,眼睛登時發亮。
“娘,這些都是我前些日子去城里賣米換來的。這是給您和胭兒做新衣服的棉布,這里有十斤棉花,到時做棉被或棉襖都夠的,這是顏莊里的胭脂,這是木簪子,你與胭兒一人一個,這是。。。”
零零種種,東西極多,柳氏一樣樣摸過去,發現都不是普通貨色,那張原本哭喪的臉,笑得比花還燦爛,隱約還能見到年輕時的姿容。
“娘,這里有五百錢,您拿著吧。前頭三祖公說要為我說親,讓我存些錢,我想我今年都十五了,這樣混混沌沌過日子也不是辦法,回頭娶上一房媳婦,倒算是成了家。娘,這些年,您受苦了,兒子能幫的都幫了,以后您與叔好好過日子,胭兒出嫁的嫁妝我會想辦法的。”王子墨淡淡地說道。
話說得很漂亮,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明白,以后除了胭兒的嫁妝,王子墨不會再隨便給錢給物。是的,王子墨覺得這些年做的已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她如今有了林芷嵐,不能不為她們以后的生活打算。
拿了眼前的錢物,以后就不能伸手,柳氏心里那個糾結,別提了。王子墨若是成親,她確實不能再向王子墨討要,就算王子墨愿意,王子墨的媳婦能愿意?柳氏眼睛里只看得到錢,王子墨娶媳婦會不會暴露身份,她眼下還想不到。
掙扎了很久,柳氏還是被一桌的好東西迷了眼,板著臉扛了東西回去了,情份與她來說,一文錢都不值。倒是胭兒有良心,留下來替王子墨收拾好屋子才離開。
這一夜,王子墨窩在林芷嵐懷里,極其難過,林芷嵐心里也不痛快,迷迷糊糊睡夢之間,曾經夢中的那些殘片越來越多,夢境也越來越清晰。
黑夜之中,突然,一道強光射來,林芷嵐大叫一聲,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