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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永樂帝信馬游疆，在附近走了走，還組織大家一起打獵，武將走馬，文臣獻詩，很熱鬧。朱四郞也有幸一起參加，混在一大堆錦衣衛(wèi)中間，中規(guī)中矩的射了一只鹿，象模象樣的送到朱棣跟前，然后又被賞了一只鹿腿。

被朱四郞救治過的幾個傷兵都活的很好，特別是肚子里摸出箭頭的那人，每天都要過來換紗布，此人倒是個硬漢子，看著著沾血的紗布抽出塞入，全無懼色，而且只要精神頭好，便過來找黑牛要酒喝，當然在他嘴里，喝的這個那不是酒，是藥。

腳充血壞死那個傷兵被治好后，驚動了綽號人屠子的軍醫(yī)。人屠子名林軒，知道了朱四郞有不同尋常的醫(yī)人手段，特意過來找過朱四郞一回，朱四郞和他聊大半天。

從用開水消毒談起，談到看不見的毒，病毒、細菌，從中醫(yī)的經(jīng)絡談到血液，又聊到血液循環(huán)，從跌打損傷談到外科手術(shù)。朱四郞把以前學過的生理衛(wèi)生和泡女醫(yī)生時備下的功課都好好的賣弄了一下，主要目的就一個，希望人屠子能多救死損扶傷。

他對朱四郞提到的多種醫(yī)療器械很有興趣，朱四郞畫了很多圖給他看，他表示將信將疑問。

至于人的骨骼，肌肉，內(nèi)臟器官呢，朱四郞也畫了個大概，講了半天，林軒越聽到后面臉色越白。朱四郞知道，他一定是心疑朱四郞是不是解剖過很多人。

聽賽福說，人屠子后來要了不少韃子俘虜去，小毛小病的俘虜沒有一個活著走出他營帳的，豎著進去，橫著出來，而且大多還肢體不全。最近他又喜歡上了看伙頭軍屠牛宰羊，然后時不時的從自己營帳里也拿出一包包的東西出來埋，有一回一不小心掉在地上旁人看了感覺象是臟器腸子之類的，粗的一截，細的一截，本來就是頭號猛人的人屠子林軒，現(xiàn)在成了大魔頭，似乎干了很多反人類的事。

讓朱四郞高興的是，林軒信了朱四郞的話，準備下單子，商談著要采辦一些朱四郞提到的器械，如止血鉗、攝子，如紗布、藥棉，當然還有酒精。

接下來回程的路，永樂帝走的很快。按他出征的行程，基本上走兩三天，便停下宿營筑城，一路北征，留下一串的兵堡邊城。

在這期間賽哈只大人時不時還把賽福和朱四郞喊到一起，指點著他們新設宣府所的事項。從中朱四郞得知，新成立的東緝事廠給賽哈只很大壓力。好在目前東廠才成立不久，勢力還以京師為主，所以賽哈只才想著多在京師外布點。宣府所是賽哈只的一個重要布點，主要就是北征。

之前，朱棣為了北征弄出來的動靜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三個尚書去職，入獄，還有一個自殺后都被開棺戮尸。

這回北征，最初的打擊對象是韃靼阿魯臺，沒達到預期效果之后，又把原來的老朋友三衛(wèi)給好好收拾了一下。目前來看，效果很好，朱棣很滿意。三衛(wèi)有三部，這次只是針對兀良哈，對于別兩部，朱棣顯然意猶未盡。

朱棣對外宣布，兀良哈部賊酋頓首，可圖賴事后看了，死了那個人應該是個長老之類的，烏忽爾這個帶兵的那顏千戶應該是逃脫了。

這次北片看似很成功，其實阿魯臺連個影子都沒見到，這一點，朱棣很不滿意。留下遺憾是為了下次再來，賽哈只已經(jīng)把任務布置了下來，也就是說，至少賽哈只認為皇上接下來還會要北征。也許是賽哈只的判斷，也許是皇上的暗示，也許就是朱棣明的跟賽哈只說了。

賽哈只要求，盡快編練出一支錦衣衛(wèi)隊伍出來，打聽出蒙古人的情況，同時也要摸清大同和宣府兩鎮(zhèn)的情況，下次北征是，錦衣衛(wèi)不只是要能出力，還要能出大力，這個大力不只是情報，還要能打，能象御前精騎那般能上戰(zhàn)場搏殺。

看來朱四郞要做的事情遠不象賽福說的那么簡單，訓練不難，若按著大洋河村的玩法，那一個是走特訓的路子，只要傳他們武藝，然后教他們殺人，教他們在野外生存的經(jīng)驗。另一個就是練兵，現(xiàn)在大洋河村里已經(jīng)在訓練護鏢的人手了，到時加進去一起訓練就行，能把大洋河村搞成一個錦衣衛(wèi)的培訓基地也不錯，至少披上了官皮，而且又能貫徹一些的用人思想。

回程的路，朱四郞帶來的物資看似簡單沒什么特別的花樣，事實上被證明都極好用。新打的十幾把工兵鏟更是得到軍士們的好評。

八月，朱棣得勝回朝，朱四郞等人到了宣府就停了下來，大軍也慢慢散去，還有很多安撫調(diào)整的工作還沒有做。朱四郞第一時間就回了大洋河村，原本只做附近市場的生意現(xiàn)在有了政府采購，還多了不少新產(chǎn)品，生產(chǎn)的作坊要興建，要擴大，很多事要安排。

賽哈只已經(jīng)答應了賽福，張三等人都要授軍功而入錦衣衛(wèi)。他們幾人有的很高興，有的有些猶豫，圖賴表示回去要聽巴特的指示，朱四郞的意思也是要回去問過一下家老長輩。

邊關(guān)鄉(xiāng)村里最有見識的就是趙里正，趙叔顯然不知道錦衣衛(wèi)是怎么一回事，當聽說是天子親軍時，馬上態(tài)度又凝重了起來。

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見到過個知縣，鄉(xiāng)土中國，很多事都只要所謂的里正族長三老就能解決了（注，這里的三老可不是三個人，而是一個人）。皇上宰相永遠神圣的活在他們想象的天空中，但真要是聽到皇上怎么怎么了，馬上他會扭曲會撲過去猛抱猛親皇上的大腿。

趙里正聽說皇上看上了張三等人，個個都興奮的很，隆重的祭祖，他真的在意。明年村里的祠堂要重修，墳頭包全都重做一下。

錦衣衛(wèi)要在宣府設置機構(gòu)，有個衙門就行了，兵丁還是不要放在宣府鎮(zhèn)治所較好。那可是在鄭亨的眼皮底下，在那眼皮底下操練上千人馬，會有一種對付他或是和他搶食的感覺，鄭亨怕是不太樂意。

錦衣衛(wèi)在紀綱的時代徹底把文官得罪狠了，武將那也沒少得罪。陽武侯薛祿在北平從軍，隨朱棣起兵靖難，戰(zhàn)功卓著，其后敘功封侯升至右都督。這次也跟著朱棣北征的，就這么一位猛將兄，當年跟紀綱爭風吃醋，一起追逐一位女道士，結(jié)果被紀綱用銅錘把頭打裂，此事朱棣居然不察，一時間文武皆惡錦衣衛(wèi)。

大洋河離左衛(wèi)太近呀，看來放在大洋河村也是不行，這里是朱四郞的基地，有一幫相親的村民，這些徹底的暴露在錦衣衛(wèi)面前也不好。

若不在宣府鎮(zhèn)，那設在哪里較好呢。沙嶺，正好位于左衛(wèi)與宣府之間，自宣府出關(guān)，有兩個重要的關(guān)口，一個是德勝堡，一個是獨石堡，若走德勝保，沙嶺也是必經(jīng)之地。此地往宣府和大洋河村快馬半天可到，現(xiàn)在只是個小小的百戶所，若錦衣衛(wèi)在那設置一個兵營，在鄭亨的視野之外，又離的不遠。只一個百戶所，錦衣衛(wèi)千戶所的規(guī)格高，又不受其制約。左衛(wèi)那常駐著三千多兵丁，那可是只大蟲。

朱四郞在大洋河村小住了有半個月左右，只到胡成差了人來尋他，于是他帶上兔子和張三往宣府而去，到了那里之后，他見到了朱棟，這回朱棟已經(jīng)向他執(zhí)禮，叫他朱大人了。

“賽指揮使羈于京師，宣府所諸事已備。”朱棟向朱四郞匯報，所謂的諸事已備，是指辦公地點都找好了，架子搭了起來。

“賽大人在京師操辦何事？”朱四郞問。他只是個僉事，同知是誰還不清楚，老大沒回來，到底有啥事，老大所操心的事情，一般來說，也是班子成員都應該操心的事情。

“皇上正拿著東宮問話，諸多官員入了詔獄，鄭大人自西洋回，皇上忙著召見外番，賽大人幫著都尉大人上下打典，事務煩多。”朱棟說道。

這里的信息很多。

皇上又在打擊太子了。任何一個強勢戀棧的皇上都會把太子視為與自己爭權(quán)的對手，太子很難，表現(xiàn)出能力了，以為你是要搶班奪權(quán)，不表現(xiàn)出能力了，又被認為是不合格，可能有被替換的危險。李世民和朱棣都是很典型的例子子。朱棣會借著各種機會打擊自己的大兒子，在東宮為官，大多都是詔獄的常客，很多人都有把牢底坐穿的覺悟，他們有幾位能在詔獄從容讀書，這讓錦衣衛(wèi)都很佩服。

鄭和回來了，這應該是他第六次出使西洋，傳說中鄭各第六次下西洋時。好象他是先回來了，而以副使太監(jiān)王景洪為首的一支分船隊繞過了好望角，更有人說這支船隊還到了美洲。鄭和這次遠航，到占城、暹羅、滿剌加、蘇門答剌、榜葛剌、古里、祖法兒（今阿拉伯半島東南岸多法爾一帶）、阿丹（今亞丁灣西北岸一帶）、木骨都束、卜剌哇等國。去了非洲噢，后世看過的紀錄片里，東非有一處地方的黑人號稱是鄭和下西洋時船員的后代，看相片還真的依稀有黃種人的樣子，而且他們的泥屋上都用碎瓷片。

皇上忙著召見外番，那皇家儀仗隊的錦衣衛(wèi)自然事務很多，賽千戶這種錦衣衛(wèi)里的高級官員自然要表現(xiàn)一下，更何況是新晉職的，又是都尉大人的心腹。

“賽大人對宣府所可有所指示？”朱四郞問。

“賽大人沒太多交待，只是叮囑好生把人馬招起。”

“噢。兩位可有章程？”朱四郞問。

“朱大人，錦衣衛(wèi)召人歷來自有章程。”胡成說著拿出一些紙。朱四郞接過一看，都是些文稿，有的是召人的要求，比如家世清白，軍戶出身等等；還有召人的流程；還有召人的告示。

“胡大人辛苦了，這些校尉在宣府召還是另選多地？”

“此事全憑朱大人作主。”胡成和朱棟說道。

“好吧。”朱四郞沒再多說，在宣府召，告示一出，來的人可能會有軍戶，這可能會與鄭亨去打筆墨官司，也可能招到些地痞潑皮，當然也可能召到一些有想法的人。

“都尉大人和指揮使大人都說過，宣府所的校尉都是要能出關(guān)能打的，我看家世排第一，身手要好，無特殊技藝的，也要求身材魁梧力大勇武者，先召個五百人吧。”

胡成和朱棟都知道朱四郞的底細，兩人都沒有想到，朱四郞初入官場，居然好象沒有什么適應期，看來，都尉和指揮使大人也都是高人，看人選人真準。

傍晚，周雄不知怎么聞著味就過來了，晚上拉著朱四郞胡成和朱棟一起吃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提職了，升副千戶。

“原來宣府這邊的飲食也都是四郞關(guān)照的呀。哈哈哈，早知如此，我就不班門弄斧了，掌柜的，別的不說，就那些什么招牌菜金牌菜統(tǒng)統(tǒng)給我上。回頭，我喊人來錄食譜，莫推說不可，四郞今日坐這呢。”

“這個，這個。。。”那個掌柜一臉的尷尬。

“李掌柜，周大人發(fā)話了，還不找人抄了送過去。”朱四郞說道。大洋河村送很多特殊的食材過來，還另送菜譜，但也定下了規(guī)矩，一地三個館子，供不同的食材售賣不同的菜肴，這樣大家都有生意做，良性競爭。若是開分號或是把菜譜傳出去，大洋河村會斷了食材的供應。

那掌柜得了許可，施了個禮就離開了。

“哈哈，四郞兄弟，安座，先墊個飽，吃完去紅花樓喝酒，今夜不醉不歸。”周雄已經(jīng)安排好了第二場的活動。

“紅花樓？”兔子問？

“哈哈，兔子，還是個童男子吧，哈哈，今日我給你找個大同府的破你的金身。”周雄沖著兔子擠眼睛。

瞬間，兔子知道了紅花樓是個什么樣的去處，左衛(wèi)那些潑皮軍漢在他面前吹過好幾回的。

飯后，朱四郞一行在周雄的帶領之下，往那紅花樓而去。

紅花樓在街面上是個兩層的樓面，門牌上寫的紅花樓三字，晚上紅紅的燈籠已經(jīng)升起。門口沒有迎賓的茶壺鴇子或是妓子，門大開，進了門之后，門里面倒是有茶壺在迎賓。

周雄顯然是這里的老客，而且還屬于貴客級別的。

“周大人可是許久不見了，噢，看著清減了很多，可是黑瘦了不少。象周大人這么大的一個大人，還要這么操勞，真罪過罪過呀。”

“你小子就是這嘴話討人喜歡。我可是跟著皇上去吃風沙了，這不才回來，今日這幾位才是主客，要招呼好。這幾位大人可是我的貴客。”周雄聽了很受用。

“幾位大人好，里面請，里面請。”

這門樓里就是個廳堂，里面坐著幾桌客人，桌上也有些盤盤碟碟，有的桌上有女的在服侍著吃喝，有的還在自斟自飲，也有女的在大廳一角在拔弄樂器，有彈有唱。

穿過大廳之后，里面有個庭院，這個庭院四周又有屋子有院落，都能看到綽約的人影，有嬉笑聲談唱聲吆喝聲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