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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沿海,依山傍水的村子里,男人們在田間耕種,不遠處的屋頂已飄起股股炊煙,撲鼻而來的飯香味兒在他們心中繡出一片片幸福和安寧。不遠處,幾十名身著怪異服飾、手持修長利刀、滿臉貪婪兇惡的倭寇正瘋狂移向這里。
隨之而來的是撕心的哭喊,痛苦的慘叫,無助的哀嚎……男人的鮮血淌在田地里,孩童們的尸體倒在院落中,女人們被扒去衣衫按在床上。飽受凌辱后,年長的或貌凡的被長刀斬斷頭顱,有姿色的年輕婦女被一根長繩反綁著雙手,七八人連成一串,像驅趕牲畜般被押走了。她們的噩夢遠遠沒有結束。
凄慘的哭聲一片,然而天地不管,人間又有誰來拯救呢?
村中被收刮一空,財富,生命,幸福,尊嚴,人格……只留下幾處熊熊大火和數十具無人收埋的尸首。頃刻之間,苦心經營的安逸的家園變成了凄涼的墳墓。
北方邊境,一群彪悍的韃靼漢子飛馬奔向另一個大明的村落,“喲”“嚯”,氣焰囂張,無所畏懼?!袄莵砹耍莵砹恕?,村民們叫喊著四處逃竄。韃靼漢子們紛紛下馬,餓狼般搶奪財物,一旦遭遇反抗,就拳霸腳踢,稍有惱怒,便抽出腰間的彎刀,歹毒揮去。
搶奪滿意,跨馬欲反。為首的韃靼人見路邊有一個十三四歲長得乖巧的小姑娘,策馬過去,熟練地彎腰虜起小姑娘,抱在身前。小姑娘恐懼地哀喊:“爹、娘,快救我??!爹、娘,快救我??!”
“喲”“嚯”,韃靼人騎著馬飛馳而去。
小姑娘墜入了人間地獄,她何時才能逃出狼群回到家園?
奢華的宮殿內,一名裸身女子彈琴,一名裸身女子奏樂,一名裸身女子在翩翩起舞,另一裸身女子侍奉在一個黃袍老者身旁。四女子青春年少,容顏不凡,老者眼神猥瑣,枯瘦如柴。
侍奉的裸女嬌滴滴地說:“皇上,你該服用丹藥了?!?
老者觀舞聽樂正津津有味,頭不動,色不變,說:“好,吃丹藥。”
裸女拾起一粒丹藥喂進老者口中,又端午金杯喂老者喝下一口水。老者喉嚨一鼓,吞下丹藥,淫笑道:“美人們,朕想看你們床上的舞?!?
彈琴的、奏樂的和跳舞的裸女均停下,諾諾道:“是,皇上?!本圻^來與侍奉在老者身旁的裸女一道扶著老者上了龍床。
這樣奢淫的日子已持續了整整二十年,宮外的悲情慘境他可知可曉?
氣派的嚴府廳堂內,正中盤腿坐著一位七旬老者,雙眼微閉,安然養神。管家將一副字卷恭敬地呈給老者,說:“相爺,這是山東督撫獻給你的顏真卿的真跡?!崩险咧宦月渣c了點頭,沒有任何言語。但管家已心領神會,將字卷輕輕放在案頭。
怎樣當官是他們的事,誰當官我能得到什么,卻是我的事。
管家又向一旁的一位中年人使了個眼色,中年人隨即出了廳堂。管家緊緊跟隨。管家說:“小相爺,山東督撫在山東境內遴選了六名年輕美女,均有天仙之貌?!?
中年人堆上一臉笑意,道:“好!”心中有了盤算,兩名送到皇宮,一名送到景王府,三名留作自己享用。如此,既疏通了關系,自己還是最逍遙。
管家又說:“韃靼送來了許多珍奇異寶,東瀛國也送來了一些漢代古董?!?
中年人哈哈一笑,說:“照單全收!”
這些珍奇異寶和古董不也取之于大明嗎,可這又怎樣,大明不是他的!
這便是顛簸在內憂外患的波濤上的大明江山!
武昌城,依仗著長江的水路便利和南來北往的陸路樞紐,城區寬廣,屋舍密布,難得一派繁華景象。幾日前剛下過一陣雨,溫度驟降,雨一停,氣溫又猖獗起來,這是武昌的特點。只是五月,午后的陽光卻已猛烈地拍打在武昌城的街道上,人們多數逃進了屋中的陰翳中,剩下一些辛苦的小販在疲軟地叫賣著,辛苦地掙點小錢養家糊口。
從西邊的街道來了一人一馬。馬高大威猛,牽馬的人一身白衣,中等身材,胖瘦均勻,眉清目秀,算有幾分英氣,肩挎行李包,手持紙扇,不停地扇著涼風。此人叫段世昌,是個書生。
書生對疲憊的馬兒說:“莫慌,前面就到了,有好吃好喝的,興許還能遇到一匹不錯的母馬。”這么一聽,也不是正經人。馬兒低鳴一聲,不曉是否聽懂了主人的俏皮話。
書生徑直走向一棟氣派的別院。嚴實的牌樓、粗壯的柱子、寬闊的大門讓別院顯得格外的莊嚴。大門上有一副厚重的木匾,匾上篆著“秦家鏢局”四個鎏金大字。門口兩個守衛精神抖擻,絲毫不畏懼酷暑,隨時準備招呼進進出出的人。
一個守衛見書生走近,急忙笑臉相迎,問:“公子,可有事吩咐?”
書生一收紙扇,說:“我有一趟鏢,需你們鏢局押運。”
這是生意來了。兩個守衛一人牽了書生的馬去喂草料和水,一人領著書生進了院中。院中擺放了許多兵器、馬車,幾個鏢客忙著裝卸鏢貨。書生心想,社會混亂不堪,劫匪橫行霸道,倒養肥了這些鏢局!
守衛將書生帶至一個大廳里,交給一位主事的中年人,說:“王管事,這位公子有鏢要押運。”王管事趕緊請書生坐下,殷勤地問:“公子要走什么鏢?”書生不緊不慢地說:“只怕我走這趟鏢要你們當家的才能做主!”
王管事打量了一番這個穿著寒酸的書生,心想,就你這副模樣能有多大的生意需要驚動我們當家的!但不道出,只笑著說:“公子不知,我們鏢局是大鏢局,鏢價在一萬兩以下的,小可可以做主,若在一萬兩以上,才需當家的做主?!睍鸀t灑地說:“我這貨若說個百十萬兩,也是低看了。”王管事心中懷疑,問:“不知公子是什么貨?”書生神秘地說:“我這貨須得見到你們當家的才能說出?!?
王管事臉上露出了不悅,但隨即轉為笑顏,說:“公子有所不知,今日我家小姐外出學藝剛回來,父女情深,沒功夫理會生意,先前已叮囑過我們,非要緊事不得打擾他,公子若非急鏢,改日來可好。”書生一聽這話,反倒來勁了,問:“不知貴府千金隨何人學藝?”王管事驕傲地說:“瞧公子非武林中人,想必沒聽過,是那峨眉萬靜師太?!?
峨眉萬字輩中以萬靜、萬和、萬清三名弟子最為出眾,江湖合稱為峨眉三俠。論資歷,萬靜為長,萬和次之,萬清最幼;論武藝,萬靜居首,萬和略遜,萬清次之;論聰慧,萬清居首,萬靜次之,萬和顯拙。萬靜喜清靜,只在峨眉的一座偏寺中參佛悟武,萬清因貪戀紅塵被逐出了師門,已與丈夫隱居深山,此時的峨眉名為尼實為道,不剃度,但門規依舊,萬和則繼任了峨眉掌門。
書生卻絲毫不驚,說:“哦,哦,聽說過,說來我們倒有點淵源,你盡管通報,我這趟鏢小姐走才最好。”
王管事見書生這模樣,很懷疑他是信口開河,然而聽書生說得這般從容,又好似真有點分量,萬一錯過了大生意呢,一時不知該怎么辦。
書生瞧出了王管事的心事,笑道:“只管帶我去見你們當家的,余事和你無干!”
王管事沉思小許,招呼旁邊一人將書生帶往里院。
這別院分里外兩院,外院是鏢局的店面,里院是秦家的住宅,中間用兩塊雕成圓弧形的巨石鑲合的圓門隔開。書生進了里院,里院又分前院和后院,圍著前后兩院建了精致的屋舍,前院是青石板鋪成的平整的院壩,兩旁栽了景觀樹,從前院側邊的一條小道通往后院,后院是一個花園,園中正百花爭艷,芳香撲鼻。正中有一座小亭樓,亭樓前的空曠處有一男一女在比劃武功,一旁站了七八人圍觀,臉上無不是喜悅。
這男的五十來歲,穿一身黑衣,絡腮胡,體闊腰圓,使一把長柄大刀,好似一頭猛虎下山,正是秦總鏢頭。這女的,只十七八歲年齡,著一身綠衣,發如青絲,臉如美玉,一雙大眼睛格外迷人,身形婀娜,動作靈巧,舞一把二尺利劍,真如一只孔雀翩飛,乃是秦府千金秦盈盈。
書生瞧著盈盈的姿容,竟抿嘴樂了,心中說:“這倒也值,就怕是個丑八怪,全然沒趣味?!?
兩人正比在興頭上,家人無法通報,書生也不言語,只在一旁欣賞這比試。
秦總鏢頭勇猛有力,刀刀緊逼,奈何盈盈行動輕盈,輕松避開,如同一只笨拙的貓抓不住一只靈活的蜻蜓。秦總鏢頭發力猛,一旦對方避開,收身就顯遲緩,破綻便露出了,所以從表面上兩者勢均力敵,實則盈盈技高一籌,只是礙于父親的情面不便反擊。但一旁觀戰的秦家人看不出太多名堂,只顧著為這些精湛的招法叫好。書生心中更喜,對盈盈更滿意了。
比劃了三十余招,盈盈虛晃一劍,隨即收身撤劍,說:“父親老當益壯,女兒還是戰勝不了。”秦總鏢頭心中清楚,哈哈大笑,說:“非是女兒不能戰勝為父,實是女兒不愿讓為父失了體面,好,好!”這前一個好是為女兒學藝有成叫好,后一個好是為女兒的一片孝心叫好。
秦總鏢頭這才注意到一旁的家人和書生,將刀遞給下人,拿過丫鬟手中的毛巾擦拭臉上的汗珠,邊問家人:“什么事?”家人說:“這位公子說有大生意要和總鏢頭商量。”家人的眼睛看向書生。秦總鏢頭臉露不快,說:“能有什么大生意,我不是說過今天我女兒回來,沒有要緊事不要來找我!”
未待家人解釋,書生便上前說:“總鏢頭莫怪他,是我執意進來的?!?
旁邊一位男子粗聲大氣地說:“有什么大生意給我說吧!”這男子二十六七歲年齡,生得孔武有力。書生問:“你是?”男子自信地說:“我是秦家大少爺?!睍鷧s絲毫不將他放在眼里,說:“原來是秦大少爺,可惜我這生意你還做不了主!”
從未有人如此小看自己,秦大少爺心中甚是不快。秦總鏢頭倒好奇了,將毛巾交還丫鬟,疑惑地說:“哦,不知公子貴姓,有何大生意需要我鏢局效勞?”
書生也不客氣,說:“鄙人姓段,我這生意大,容我喝杯茶水慢慢細說?!?
書生這副張狂氣焰早惹惱了一旁的盈盈,怒視著書生說:“一個窮酸書生,休在我秦家鏢局撒野!”
書生只哈哈一笑,不作理會,徑直走到正廳,尋了個偏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