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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人莫不憤憤不平,卻又無奈地只得隨著書生來到正廳。秦總鏢頭吩咐下人上來茶水。盈盈和秦大少爺氣得四眼發白。獨書生安然自若地坐著。
秦總鏢頭強壓住怒火,問:“段公子想走什么鏢?”
書生說:“走人鏢。”
秦總鏢頭說:“人鏢比貨鏢難走,鏢為何人,酬金多少?”
書生說:“鏢就是我,在下只有酬金一文錢。”
一文錢走一趟人鏢,聞所未聞,書生這句話說得眾人都是愕然。
盈盈忍不住噗嗤笑了,詼諧道:“段公子倒把自己的分量擰得很清哩!”言下之意是諷刺書生只值一文錢。
秦大少爺已咽不下氣憤,吼道:“來人,把這個瘋書生給我趕出去!”
書生非但不懼,反而笑著說:“在下只有一文錢,不代表在下只出一文錢,煩請貴鏢行先開個價。”
秦總鏢頭行走江湖多年,閱人無數,這怪書生雖然滿口狂言,卻并非無根無莖,他更充滿了好奇。秦總鏢頭止住秦大少爺,問書生:“段公子想去哪里?”書生說:“赴京趕考。”秦總鏢頭更是疑惑:“趕考也要走鏢?”書生說:“在下好多管閑事,惹是生非,所以需走鏢以保平安。”
盈盈鄙夷地說:“好歹還有點自知之明!”
秦總鏢頭亦覺有趣,順問:“照你的意思,需幾人保你的鏢?”
書生說:“只需一人,武功最好的一人。”邊說邊瞧向盈盈。
秦總鏢頭的臉再也繃不住了,怒氣盡泄。盈盈十二歲時外出學藝,至今五年才回,他哪舍得自己的寶貝女兒風餐露宿地為這個窮酸書生保鏢。
盈盈佯裝正經地說:“你是要本小姐為你保鏢?可以啊,不過本小姐可不是說請就能請的,第一,本小姐要高興,第二,你要出得起價格!”這話說白了就是拒絕,第一她不高興,第二,書生只有一文錢。
哪料書生不識趣,竟灑脫地說:“小姐今日與家人久別重逢,豈能不高興,這第一點已經具備了,至于第二點,小姐開個明價,我好支付。”
書生這么詭辯倒讓在場的人無比詫異,卻又無可辯駁。
盈盈氣憤難平,便恨恨地漫天要價:“一萬兩,你出得起嗎?!”書生竟饒有把握地說:“我要拿出了,小姐可否守信?”盈盈愣住了,萬一這怪人真拿出了,自己如何下臺,“這——”
書生從容地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和一封信,說:“現錢呢,我實在拿不出,但我這塊玉佩一定值一萬兩,甚至十萬兩,不信可看保函。”
秦大少爺立即駁道:“哪有一塊玉佩值一萬兩的,再說,我們這里是鏢局,不是當鋪!”
書生根本不理秦大少爺,只管把玉佩與信交給秦總鏢頭,說:“總鏢頭看了,必定覺得值這個價。”
秦總鏢頭端詳著玉佩,突然眼睛大睜,眉頭緊皺,急切地拆開信件。
信件中如此寫道:“秦賢弟別來無意,茲有一事不得不麻煩賢弟。犬子世昌,愛文不好武,妄圖赴京考取功名,然我夫婦仇家甚多,世昌又好招惹是非,以防不測,懇請賢弟念及交情,派一武功高強之人加以保護,段氏夫婦不勝感激!”
秦總鏢頭臉上不由得戴了笑意,這讓秦家人完全不懂。秦總鏢頭對身旁的秦夫人說:“夫人啊,是段恩公!”秦夫人驚詫地問:“天仙子段恩公?”秦總鏢頭點點頭,起身恭敬地走到書生身前,抱拳道:“不曾想是賢侄,怠慢了,還望賢侄見諒!”
書生也恭敬地回禮道道:“伯父甚好,是小子無禮了!”
爾后兩人均笑起來。
秦總鏢頭吩咐下人,說:“趕緊準備酒菜,為小姐接風,也為賢侄洗塵。”
盈盈和秦大少爺看得莫名其妙,父親對這怪人怎么突然變得如此客氣。
盈盈不解地問:“爹爹,這人是誰?”
秦總鏢頭說:“容我細說。”
二十八年前,秦家鏢局在同行中尚未顯赫,生意遠不如現在的紅火。那一次,鏢局難得接了一趟大單,要將一批貴重的珠寶押至山西。秦總鏢頭正想憑此鏢打響名聲,熟料在途中遭遇劫匪,劫匪不但武功高強,而且兇殘狠毒,隨行的手下死的死傷的傷,秦總鏢頭的父親老鏢頭身中數刀而亡,秦總鏢頭也受了重傷,岌岌可危。虧得段世昌的父親段明常正好經過,段明常江湖外號天仙子,是江湖中的頂尖高手,當即拔刀相助,擊退了劫匪,救下了秦總鏢頭。那年,秦夫人正懷著秦大少爺,若秦總鏢頭也遇害,鏢局哪會有今日的光景,不過遺下一對孤苦伶仃的母子而已,所以這段恩情于秦家顯得格外厚重。一晃二十多年過去,在秦總鏢頭的精心經營下,秦家鏢局的名聲在江湖上已是響當當,若稱第二,其它鏢局沒有敢稱第一的。段明常后來與峨眉派的萬清相戀,萬清孕了段世昌,被峨眉派逐出師門,段明常也退出江湖,帶著妻兒歸隱山林,住在湖南岳陽。
當下書生同秦家人入席吃飯,秦總鏢頭和秦夫人對書生變為熱情備至,盈盈和秦大少爺對書生依舊成見很深。聽聞了端詳,盈盈恍然明悟,對書生說:““原來師父時常掛念的小師妹就是你娘。”書生點點頭,問:“大師伯她老人家可好?”照如此說來,書生和盈盈也算半個同門。盈盈說:“好得很!”又懷疑地盯著書生說:“不過我就納悶了,你父母都是武林高手,你怎么可能不會武功呢!”
書生說:“我天性不好打打殺殺,何況武能治一時,文卻能治一世。”
盈盈古怪地笑了笑,說:“說得倒一套一套的。”心中卻根本不信書生不會武功,何況她很希望書生會武,那樣她就不用被逼去保鏢了。明擺著,書生就是仗著秦家欠他段家的恩情要她走這趟厭煩的鏢,書生這般古怪,到底打了什么算盤誰知道呢!盈盈越往深處想,越認定書生隱藏了武功,便生了一個試探書生底細的法子。
盈盈與書生中間隔了一個秦大少爺,盈盈站起身,伸手夠過書生面前的酒杯,替書生滿上酒,佯裝笑臉賠罪道:“盈盈先前不知段公子和我家的淵源,多有得罪之處,這里以酒向你賠罪,望你見諒!”言畢向書生雙手恭敬地將酒杯捧在身前。
秦總鏢頭不知盈盈的詭計,沾沾自喜地對秦夫人說:”你看,我們女兒真的長大懂事了!”秦夫人也是一臉欣慰。
書生起身沖盈盈友善地笑了笑,正欲接過酒杯,豈料盈盈暗運幾分內力在酒杯上,手腕輕輕一抖,酒杯直直朝書生飛去。
盈盈期盼著書生本能地接住酒杯,瀟灑地飲下。
哪想到書生毫無反應,酒杯重重砸在書生的胸口,酒水灑在衣衫上,酒杯摔在地上,叮的一聲脆響,瓷渣四飛五散。書生則“哎喲”一聲痛叫了出來,慌忙捂住胸口,哪來瀟灑,盡是狼狽。
盈盈張圓了小嘴,吃驚又失望。
秦家人豈會看不出盈盈這是要試探書生是否會武,見書生果真毫無抵擋之力,也是驚異。很快,秦總鏢頭就改為責備地說:“盈盈,你這是做什么!”
盈盈似乎受了莫大的屈辱,嘟著小嘴。
秦總鏢頭又關切地問書生:“賢侄沒事吧?”書生強作笑顏,說:“沒事,小姐只是不信我真不會武功,以此相試,伯父無需動怒。”書生坐下身子,卻忍不住用手輕揉胸口,分明疼得厲害。
盈盈瞥了一眼書生,悶悶地坐下了。
秦總鏢頭嘆息一聲,圓場道:“哎,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并不舒坦,只是身在江湖身不由己,賢侄這樣挺好。”
盈盈已驗出書生真不會武功,那么自己真要為書生保鏢了,心中無比煩悶,脾氣又鉆了出來,全然不顧書生剛幫她說了話,冷言奚落道:“我倒覺得你多少該學點武功,不然你這么張狂,誰都看不過眼。”
秦總鏢頭面露尷尬,斥道:“你怎么說話的!”
秦夫人急忙在桌上捏了捏盈盈的手。
書生絲毫不怒,竟笑呵呵地說:“小姐說得極對,所以我才來貴鏢局尋求幫助。”秦盈盈一聽更氣,數落道:“你倒好,自己不喜歡打打殺殺,卻讓人家為你做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