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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談以訓也已經走到跟前。他和柴寅賓互相介紹一番,又說了石子明先生交代的事情之后,正式確定了東主與幕僚的關系。
接下來他們談論的話題,就和眼前的饑民有關系了。
“大人自京城而來,怎么會與我們在此處相遇?”
聽到談以訓的問話,柴寅賓很快就給出了回答:“想來你還不知道吧,朝廷收到蒙陰奏報,縣內有饑民相聚為盜,豎旗稱王,殺死官兵?!?
“??!”“啊!”
兩聲驚訝的錯愕聲相繼傳來。
談以訓是沒有想到,竟然已經有人扯起了造反的大旗,公然對抗官府。想不到山東地區的旱災,已經引發了如此嚴重的后果。
康寧則是沒有想到,就發生在自家眼皮子下面的造反事件,自己竟然毫不清楚。
“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嗎?”康寧喃喃自語著,忽然想起一事,瞳孔驟然間放大,“不好。張知州有可能被王之鑰彈劾,很可能丟官去職。新任知州如果遲遲不來的話,那沂州附近的盜匪,恐怕也有嘯聚山林,揭竿而起的可能。”
他并不知道,萬歷四十三年的這場大旱災,在時任山東巡撫兼右僉都御史錢士完看來,最嚴重的受災地區,就是沂州地界。
柴寅賓聽到這番話,立刻也呆住了。他當然不知道沂州知州即將被人彈劾的事情。如果此事屬實,那么,沂州盜匪趁虛而起幾乎成為定局。
“安……安世賢弟對吧。”
柴寅賓剛才還真沒有把康寧放到心上,一個毛頭小伙子而已。但是聽他說起官場中事,竟然比自己還要了解,卻又不能不重視一二,但是猛然間卻忘記了康寧剛才自我介紹時說起過的表字。
但是他必須向康寧核實這一問題,所以只好斷斷續續的開口。
至于為什么非要知道,乃是因為他的官帽政績,都有可能核磁室息息相關。
沂州雖然隸屬于兗州府,但是距離兗‘州還遠著呢,反而是距離青州府轄下的莒州非常之近。如果出現叛亂,盜匪很可能會波及到他柴寅賓的治下。
“賢弟不敢當。”康寧必須表現出和自己這個年齡相符的棱角分明,否則必然對不起剛剛得到的錦衣衛身份。雖然連個腰牌都沒給,不過自己畢竟是個特殊部門的成員,沒有也就算了。除了自己是間接受到同行改革影響的小人物這一現實,讓他頗為不爽之外,其他的時候,他都還是拿自己當作錦衣衛的嚴格標準來要求自己的。
康寧瞥了一眼尷尬的柴寅賓,而后才繼續說道:“只是此事卻是屬實。仲木兄長可以作證的。張知州治下無方,導致匪徒潛入城中縱火劫獄。不但城中居民損失慘重,而且導致多名重犯成功越獄。正好山東按察司副使王之鑰暗訪到沂州,得知此事之后,王按察當即勃然大怒。此人性情剛毅,必然上書彈劾。張知州在位之日,已不多矣?!?
談以訓道:“難不成我等還要保他這個治下無方的知州,防止盜匪造反不成?”
“哪有這般道理。”康寧和柴寅賓都笑了,“留著他2只可能激起更大的民變。抵御盜匪,他要是知道有盜匪活動,城中豈能毫無防備。事實上呢?不但賊人入城如入無人之境,就連大牢都被人劫了??梢姶巳司褪莻€平庸之輩?!?
“說的對!”柴寅賓在一旁贊道,“不知安世賢弟有何高見?”
康寧答:“今有原大同總兵楊肇基,去職回鄉,于家中無事,不如讓他臨時擔任沂州守備?!?
“什么?”談以訓大驚失色,“讓一個總兵擔任一個州的守備,這……朝廷哪有這樣用人的?”
“好主意!”柴寅賓卻不顧談以訓的意見,直接大加贊賞起來,“想來楊總兵不用一刀一槍,僅僅用總兵二字,就可以讓沂州的盜匪們掂量掂量再行動了?!?
康寧撫掌大笑:“正是這般道理?!?
兩人相談愈發投機,很快就又說到了眼前的流民身上。
“愚兄剛才問過他們了?!辈褚e對康寧大生好感,就連自稱都變了,“他們說,本地從正月以來,就不曾下過雨雪。莊稼的長勢非常糟糕。肥沃之土都見不到多少青苗,中等以下的土地,如果灌溉不及時的話,恐怕要絕收了。”
康寧看了一眼那群災民,見他們普遍面有菜色,有的甚至面無人色,于是對柴寅賓說道:“青‘州之青,沒有青在田中麥苗上,而是青在了饑民的臉上啊?!?
柴寅賓聞言也只能嘆息:“湖廣的黃州恐怕已經黃了,只是我青‘州什么時候能青啊?”
康寧與他相視無言,饑民們有人還在懷念過去的好日子,不由得啜泣起來。
但眼淚不能用來澆灌土地,齊魯大地上的干旱依舊在持續,并在此后的日子里,更加迅猛的吞噬更廣闊的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