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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遲不是沒見過蕭渡動怒的樣子。兩年前蕭渡最后一次和蕭玉案用九音螺傳音，得知蕭玉案用自己的血換取和顧樓吟的婚約后，勃然大怒，險(xiǎn)些把邢天宗主殿夷為平地，還重傷了試圖上前勸阻的蕭容。雖說之后他親自去寬慰了蕭容一翻，但蕭容再不敢像過去那般撒嬌粘人，看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惶恐害怕。

可此時(shí)此刻，蕭渡什么都沒有做，一句話也沒說。孟遲面對這樣的主上，只覺得不僅是蕭容，連她也在生死邊緣徘徊。

突然，火把猶如一條火舌般竄起，照得大殿內(nèi)一瞬間恍若白晝，讓孟遲看清了蕭渡的臉。

孟遲猝然一驚。是她的錯(cuò)覺嗎？為何她覺得蕭渡像一頭被禁錮的困獸，除了出離的憤怒，冷冽的殺意，還有一絲茫然的不知所措。

明明他已經(jīng)強(qiáng)到了天下無幾人能敵的地步，明明他就在刑天宗，身邊不過一個(gè)蕭容和孟遲，他隨便動一動手指就能要兩人的性命，但他卻像是置身絕境——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孟遲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喚道：“尊主？”

她聽到蕭渡“嗯”了一聲，問：“蕭容……如何處置？”

蕭容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再次哭喊起來：“哥哥，你答應(yīng)了我的，只要我說實(shí)話，你就、就會饒我一命……”

蕭渡回過神，居高臨下地看著腳邊求饒的少年，方才那短短一瞬的茫然消失無影，他的神色變得狠戾扭曲，“饒你一命？”

“我只是想要一個(gè)哥哥，想要過好日子，我不想害人的！”蕭容絕望地慘叫著，“哥哥放過我，求……”

第二個(gè)“求”字未說出口，蕭容陡然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驚恐之色。下一息他嘔出了一口鮮血，接著又是一口……鮮血源源不斷地從他口中溢出，血泊之中有一血淋淋的東西——那是他的舌頭。

蕭容再也說不出一個(gè)字，只能發(fā)出痛苦的啊啊聲。蕭渡道：“帶他下去，讓他清醒地活著。”

孟遲明白他的意思，垂眸道：“是。”

孟遲帶著蕭容前腳剛走，蕭渡座下的護(hù)法之一黎硯之便來求見。蕭渡強(qiáng)迫自己從想要?dú)缫磺械臉O端狼狽中剝離，沉聲道：“查清楚了么?！?

黎硯之恭敬道：“稟尊主，屬下已經(jīng)查明，天鶴宗參加賞花會的人此刻悉數(shù)留在百花宮，沒聽說有人失蹤。”

這個(gè)消息在蕭渡的意料之中，他看了眼床的方向，問：“沈扶歸在哪?！?

黎硯之皺著眉道：“這便是屬下不解之處。屬下查到沈扶歸于十日前和顧樓吟，還有一身份不明的男子一同進(jìn)了紅袖州，三人在一家客棧落腳。之后顧樓吟和沈扶歸進(jìn)了百花宮。奇怪的是，還有一個(gè)沈扶歸仍住在客棧，每日早出晚歸，尋找其師妹的下落。也不知百花宮中的沈扶歸，和客棧的沈扶歸，哪個(gè)才是真正的玄樂宗少宗主?！?

蕭渡似想到了什么，胸膛里的東西一陣猛跳。他彎下身，撿起地上的白骨，一步一步，朝床邊走去。

那個(gè)身份成謎的男子依舊昏睡著，其貌不揚(yáng)，和美人二字差了十萬八千里。

蕭渡心跳得越發(fā)厲害。他執(zhí)起男子的手，打開他的掌心，停滯良久，將白骨緩緩置于其中。

白骨和男子接觸的一剎那，赤紅的血跡蜿蜿蜒蜒地浮現(xiàn)，猶如一條毒蛇，鉆進(jìn)了蕭渡的心里。

第36章

蕭渡遣退了所有人, 獨(dú)自守著床上的男人，枯坐天明。

蕭玉案醒來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在百花宮時(shí)時(shí)縈繞在鼻尖的幽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熟悉的，冷冽的氣息。他緩緩睜開眼睛, 顫了顫睫毛。這具身體的眼睫又短又稀疏, 這一番動作下來完全沒有美人蘇醒的感覺。

“你醒啦?！?

蕭玉案昏睡了一天一夜，渾渾噩噩的。他掙扎地想要坐起身，一雙柔軟的手扶住了他的背，他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是一個(gè)面容姣好的姑娘, 他之前好像在哪里見過。

蕭玉案啞聲詢問：“你是？”

“我叫樂爾, ”姑娘道, “孟長老有令, 讓我照顧好公子。”

孟長老……蕭玉案眼神恢復(fù)清明，打量著周遭，臉色一變。

他是在刑天宗, 兩年他就住在這間屋子里，連照顧他的侍女都是過去的那個(gè)。

毫無疑問，是蕭渡把他帶回來的。但蕭渡居然沒把他關(guān)在死牢里，而是把他安置在過去住過的屋子，這說明了什么？

蕭玉案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樂爾搖了搖頭，“我只知道公子對尊主很重要, 所以我一定會伺候好公子。”

蕭玉案不解：“重要？”

“尊主從不許旁人踏入纏心院，倒是他自己這兩年常來，在屋子里一坐便是半日?！睒窢柕溃叭缃袼尮幼≡谶@里, 可見公子是尊主極為重視的人了?！?

蕭玉案翻身下床，朝屋外走去。院中的一景一物和兩年前一模一樣，照在他臉上的光束也和記憶中一樣毫無溫度。

樂爾追了上來，問：“公子要去哪里？”

“離開這里?！?

樂爾驚訝道：“可是孟長老說了，請公子在纏心院休息?！?

蕭玉案哪管孟遲說了什么，沉聲道：“得罪了。”

樂爾頓覺后脖頸一痛，還未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何事便暈了過去。蕭玉案把她抱回屋里，去脫她的衣裳。

他剛脫下外衣，一個(gè)低沉喑啞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阿玉那么好看，為何總要用別人的臉?！?

聽到了久違的小名，蕭玉案手上一頓，僵硬地轉(zhuǎn)過了身子。

蕭渡的語氣如常，但神色卻疲倦頹廢，好似剛剛熬過了一場大難，望著他的眼眸滿是克制的沉淪。

可即使如此，這個(gè)男人仍然是危險(xiǎn)的，強(qiáng)勢的，刻在他骨子里的傲慢邪性讓他看起來絲毫不顯卑微。

蕭玉案心弦緊繃，“你在叫誰？”

蕭渡走至他面前，彎身在他耳旁道：“我在叫……”他的呼吸滾燙而熱烈，“你啊?！?

蕭玉案強(qiáng)作鎮(zhèn)定：“你認(rèn)錯(cuò)人了?！?

單憑一個(gè)九音螺不足以讓蕭渡確定他的身份，更別說他還頂著別人的臉。蕭渡很可能只是懷疑，還沒有確定，之所以叫他阿玉也是在試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