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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秀夫眼睛一瞇,“抓住他。”
聽到令下,所有官兵立刻朝著真金包圍過去。
真金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似乎這樣的情況他早已經知曉了一般。
陸秀夫面目陰沉,大聲對著真金喊道,“你若不停手,我立刻下令殺了這個女人。”
“文應允……你瞧瞧,這就是他們的真面目。”阿諾怒了,一把推開文應允,一雙眼睛里充滿了恨意望向陸秀夫。
文應允長劍劃傷了她的脖頸,還好臨時的一抖只是輕輕劃傷。“你不要命了?”
阿諾笑了,伸出手指著周圍所有的一切,“這就是你們要的,用我讓忽哥赤失去理智身陷重重包圍,讓真金孤身一人陷入箭雨此刻又要抓住他來牽制大元朝。文應允,我的命真的那么重要嗎?其實,還是真金的命更重要不是么?”她笑了,轉臉望向真金,“你回去,我不用你假好心。”
文應允覺得心中一痛,看著眼前這個決絕的女人心里的痛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種恨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猶如忽然間被人剝下了一張心上的皮,揭開了最痛的一處角落。
忽然,船身傳來一陣巨大的震動。
陸秀夫臉色一變,身邊的一名侍衛立刻朝外看去。
此時所有人才發現,不知何時這一艘船竟然正在往下慢慢的沉。
真金忽然一動身形,猶如一只鬼魅的黑色影子,手里的長劍快速的收割著周圍士兵的性命。
阿諾趁著機會,不顧三七二十一直接撲了過去。她一定要快,要在陸秀夫讓人將目標放在她身上的時候就跑到真金的身邊。文應允會手軟,陸秀夫不會。
一切都在一瞬間發生,所有人似乎都沒想到這一艘船會沉。
“大人,船要沉了,我們要快點離開這里。”陸秀夫身邊的侍衛都已經變了樣子,這艘船若是沉下去,那么他們所有人都會被淹死在這里。
陸秀夫臉色一變,“不行,這是一個好機會,我們不能放過。”他手輕輕一推,站在他身邊的趙昺被推入了那命侍衛的懷中。“保護好皇上。”話音未落身影已經沖了出去,他是個聰明人,否則也不會在大元一路強勢攻占之下仍舊擁立著趙昺獨占崖山。
近了,近了,還有幾步她就能沖過去了。突然肩膀被人大力扣住,她顧不得許多,直接朝身后猛踢一腳。
抓她的人沒想到她竟然還能這樣反抗,一驚之下手里的力氣自然松了幾分。
阿諾這些日子逃亡已經無比熟練,她連往后看一眼都不看直接超前沖過去。
真金眸中寒光一閃,身影一動抬腳便將一名兵士踢飛,手上動作快速無比的奪過那把長刀。刀鋒凌厲,微微一顫已經被他再次投了出去。
陸秀夫一次未能抓住阿諾,此時想要再次動手將這個女人抓過來。這個女人是最主要的籌碼,只要能夠將她抓住,那就是拿捏了忽哥赤和真金的軟肋。
一把名框框的刀直飛而來,陸秀夫正要再次抓住阿諾的手只能縮回。長刀鋒利無比,帶著殺意的冷風。他身影一閃再次躲開,此時阿諾已經沖過去,真金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一切都是在一剎那間,所有的一切也都因這一剎那而改變。原本拿捏在手中的人質已經逃走,正想要抓起來的人質更是無法拿下。
船再次傳來一陣晃動,眼看著就要沉了。
真金那深褐色的眼眸變得更是犀利無比,臉上的殺意更是無一分隱瞞。他一個個掃過所有人,最終落在了陸秀夫的臉上,握著劍的手緊了緊,攬著阿諾的手臂更多了一分力。“閉上眼睛。”
溫和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猶如一道溫暖的熱流般流入她的心底,她緊緊的閉上了眼睛。
真金斜睨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略微輕松的笑容。身影一動便跳起來,腳點船沿縱身躍起,身影如同海鳥般靈活,一個縱越緊貼水面飛向他原本乘坐的小船,單手拍擊海面身體頓時一扭輕松的落回了船上。
大船已經開始沉沒,陸秀夫滿面陰沉,怒喝一聲“撤”。
所有士兵早已經準備離開那艘軍艦,此時若是再不走恐怕真要將命留在這里了。
軍艦旁邊的救生小艇快速的放下,所有士兵均上了小艇。
另一面,阿諾已經站在了小船上。望著那正一點點沉默的戰艦她的心里卻越發的平靜,她望著陸秀夫上了趙昺的船,看著文應允同侍衛登上了另一艘小艇。
幾聲水聲打破了周圍短暫的安靜,一個個身穿水靠人爬上了小船,原本就不大的船頓時被占滿。
“殿下,幸不辱命。”
一聲低沉的聲音響起,穿著水靠的人規矩的站到了一旁等待真金的吩咐。
真金目光深邃,眼中殺意不減,手輕輕的拿出一只竹筒,優雅的拔開了竹塞。一聲尖銳的嘯聲響起,帶著一串的紅色信號煙霧。
所有人都愣怔了一瞬,隨后便是那震耳欲聾的發炮聲。
距離不遠的陸秀夫面目猙獰,一雙眼都充滿了血絲。他怒聲大喊,“發炮,擊沉他們,擊沉他們……”
原本有些愣神的宋軍在接到命令的一瞬間立刻開始發炮,炮彈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深色的痕跡,轟隆隆的巨響在耳邊久久不息。
硝煙戰火,殺聲震天。
戰船一艘艘的被擊沉,沒有沉沒的戰船則是互相撞擊。一隊隊士兵跳到對方的甲板上廝殺,一具具尸體落入海中沉浮。
整個天地間似乎一切都變了,變得血雨腥風,變得昏暗無比。
一道紅色的人影緊追著一道藍色人影,天空之中快速的交手,似乎是兩道不同顏色的虹光。
忽哥赤雙目通紅,似乎能夠滴出血來,他身上究竟有多少傷他根本不知道,眼里只有同他交手的那一道藍色身影。他要殺了他,要將這里的所有人都殺掉為阿諾報仇。
陸少昊臉色蒼白,胸前一道深深的刀傷深可入骨。他臉上帶著驚懼,更是有著一絲的后悔。被激怒的忽哥赤此時已經失去了理智,整個人猶如一個殺人機器,毫不疲倦更是不知疼痛。
一道寒光一閃,他吃力的抬起長劍阻擋。
刀劍相碰,兩人一觸即分,周圍有著一股無形的氣旋。陸少昊臉色再變,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淌下來。他敗了,若是在留下恐怕性命不保。
陸少昊快速掃了一圈周圍,此時邊戰邊退兩人已經落在了一艘宋船的船帆兩端,船被大炮擊中正緩緩的下沉。這一片海域滿是狼藉,海面上的浮尸堆積在一起緩緩的隨著波浪晃蕩著,有蒙元的士兵更有大宋的兵士。
數不清的人命,一望無際。
他握緊了劍,目光中多了一份堅定。即使是死了,他也要先斬下忽哥赤的人頭。
恰在此時,忽哥赤目光更是深了一分,身上的殺氣更盛一層。他手握彎刀,身影再次沖了過來。紅色的衣服被鮮血染的更紅,赤色的雙目讓他看起來如同地獄中走出的修羅。他那雙眼睛里沒有感情,剩下的似乎只有殺戮,殺盡所有,斬盡天下。
陸少昊猛喝一聲,不顧身上的血不停外流直迎上去。
彎刀落下,夾雜著冰冷的勁風。忽哥赤雙目赤紅,心里猶如被人點燃了一把火,這樣的火很難熄滅,只有一直不停的殺戮,用這些人的鮮血一點點的澆熄。他用盡了全力,不為其他,只為將眼前的人斬于刀下。
陸少昊臉色冰冷僵硬,手里的劍對準了忽哥赤的心臟就刺了過去。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彎刀狠狠的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鋒利的刀鋒斬斷了筋肉砍碎了骨頭,一半肩膀同那一條鮮活的手臂被硬生生的砍了下來。
鮮血噴出,噴在了那一襲紅衣人的臉上,赤紅色的雙眸,滿臉的鮮血,一身的殺氣,猶如一個殺神般的站在那里。
陸少昊忽然間笑了,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那雙眼睛卻在這個時候充滿了溫暖。他的手在顫抖,似乎想要竭盡最后的力氣將長劍再送入對方心臟中一分。可惜,這一切沒有機會了。
砍斷手臂的彎刀并不快,緩緩的劃一圈轉向他的脖頸。銀亮的光猶如月光一般刺眼,一點點的劃過他的脖頸,他的頭顱飛起看著自己的身體依舊站在那桅桿之上。
一切都結束了,他已經盡力了,他也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忽哥赤臉色很是不好,赤紅的雙目終于恢復成了淺褐色,猶如最美麗的琥珀一般清亮。他緩緩的轉過臉,望了一圈周圍,眼底涌出的失落和悲傷在一瞬間將他淹埋。死了,阿諾死了,連最后的尸體都未能找到。
他踉蹌的退后一步,胸口噴濺出一縷赤紅的鮮血。身體跟著搖晃了兩下,他握緊彎刀,只是那么靜靜的站立著。
“忽哥赤……”
忽然,一個遙遠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那聲音距離的是那么的遠,可是此刻他卻聽的那么的清晰。他緩緩的轉動臉龐,望向那聲音傳來的地方。
一艘小船正在那一片浮尸中飄蕩,如此的不起眼,以至于他都未能第一眼瞧見她在船上。
忽哥赤望著那個遙遠的身影,心里卻覺得松了一口氣一般,還活著,真好……
阿諾眼睛通紅,血絲布滿了整個眼球。“忽哥赤……忽哥赤……”她焦急的喊著,可卻根本無法到他的身邊。這茫茫大海,這浮尸片片阻擋了兩人,將他們隔的很遠很遠。
不要死,忽哥赤……
阿諾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從來沒有過現在這樣的感覺。那種害怕失去,心被撕裂般的疼,又覺得自己無力懦弱的恐懼,這一切在這個時候毫無防備的襲來,她潰不成軍,一敗涂地。
她望著忽哥赤那搖搖欲墜的身影,似乎隔著千山萬水依舊能看清他那淺褐色的雙眸。她的心就像被抓起來一般,周圍的空氣如同被人無情的抽走,一點點的悶在胸口,只留下一個念頭。她要過去,要到忽哥赤的身邊去。
她快速的沖到船尾,拿起一支木漿便用力的劃動起來。她要快一些,要快一些過去,快一些到忽哥赤的身邊。
耳邊炮聲轟鳴,慘叫聲與廝殺聲就像最后的吶喊,這天地間似乎在這一瞬間變了顏色。
真金緩緩的轉過頭,望著阿諾那拼命的模樣,看著她的傷口因為用力搖動木漿而再次裂開,鮮血染透了衣服,一切都是那么的狼狽。可是,這樣的狼狽卻掩蓋不住她眼里的光彩。他的心痛了一下,甚至有些嫉妒起來,這些光彩原本該屬于他,可如今卻連一絲都沒有留在他的身上。
旗桿上的忽哥赤此時才覺得全身上下都疼,身上的紅衣早已經被鮮血染的更紅,每一處傷口都是那么的可怖,心口的那一劍幾乎要了他的命。他身體搖晃著,連站穩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他望著阿諾一點點的靠近,整個視野間似乎只剩下了那一艘小船。
漸漸的,世界似乎變得安靜起來。轟隆的炮聲停止了,喊殺聲也沒有了,慘叫□□消失了,只有那小船一點點的靠近,木漿抽打海水的聲音。
忽哥赤手緩緩的抬起,用盡力氣想要摸一下她的臉龐,他很想告訴她不要擔心不要哭,可是這個時候他卻再也做不到了。視線開始模糊起來,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在變,光線變得昏暗,黑夜似乎在這一刻提前來臨。
他再也支撐不住了,身體一晃直直的從桅桿上摔落下去。昏迷前的一瞬間,他嘴角勾起露出一個笑容,呢喃的聲音只是在對自己說,“阿諾沒死,真好。”
阿諾一聲尖叫,在這個亂哄哄的時候并不是那么的明顯,到處都是尖叫聲□□聲炮轟聲,這一聲尖叫已經被瞬間淹沒。
她的心被緊緊的揪起來,雙目微微有些凸出,手上的動作更快了,就像瘋了一般。在這個時候,她只有一個念頭,希望有人能夠救下他。
許是上天感到了她的祈禱,一個身影怒喊一聲沖了過去,搖搖欲墜的身體被他一把接住。緊跟而來的十幾名護衛快速的將忽哥赤包圍起來,所有人都嚴陣以待如臨大敵。
宋軍的炮彈開始朝著那里轟炸,漫天的血雨與海水參雜,整個天地都似乎變了顏色。
阿諾全身的力氣似乎在這樣一瞬間被抽空,她癱坐在船上,手心因為劇烈搖漿而磨破流血卻渾然不覺。她望著那一群人穩穩的落在了一艘小船上,更是看著那一群人帶著忽哥赤有序的撤退。
無論如何,她要活著到他身邊,看著他康復如初。
“轟”
一聲巨響,一顆炮彈毫無預料的落在了小船的附近。海浪撲面而來,整個小船都被籠罩在水花之中。動蕩的海面引得小船不停搖晃,在這樣的波濤洶涌之下小船有種即將翻入海中的感覺。
被冰冷的海水兜頭兜臉的澆了一身,原本有些渾噩的眾人立刻清醒了過來。
阿諾一驚,朝著周圍望去。此時的小船不知不覺間竟然到了戰圈中心,一邊是宋軍一邊是元軍,兩邊均是無休止的互相攻擊。
“殿下,我們需要盡快回去,此地很是危險。”一名身穿水靠的屬下面露擔憂,那雙眼睛瞥過阿諾時帶著一絲的不滿。
阿諾只感覺被人用針扎了一下般,她是太過于莽撞了,理智不清的將所有人都帶入了險地。她站起來,望了一圈周圍。
這里是戰場,是宋元之間最后的角逐,這里每一時都在死人,海面上的尸體堆積起來覆蓋住了湛藍的海水。
“在引起對方注意之前朝后退,快速離開炮火區域。”真金的聲音淡淡的,可那一雙深褐色的眼睛里卻有著兩個深不見底的漩渦。他只是看了阿諾一眼,隨機便移開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身穿水靠的下屬立刻跳下船,一個個用力的在海水里推著船朝回退。
“哈哈哈……”
正在此時,一聲聲的大笑響起。
真金雙眸冰冷,嘴唇輕啟,“快。”
阿諾朝著笑聲望去,只瞧見陸秀夫不知何時站在了宋艦之上,他手中拿著一支紅色旗子,直指真金,由高緩緩的落下。
十數枚炮彈轟隆一聲射出,眨眼睛便已經到了近前。
一個黑色身影忽然出現在她的身側,一圈一覽已經將她護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