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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緩緩的轉過頭來,目光里透著一股子冰冷,“南必,明人不說暗話,你又不是沒有做過同樣的事情。更何況,你現在想要的我幫不了你。我現在正式的告訴你,我們的合作關系到此為止。以后,你圖謀什么,做什么請不要再想著拉我下水。”話既然已經說清楚她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里,南必的野心太大,她根本不想要牽扯其中。
“阿木爾,難道你就想要你父母白死了嗎?你爹娘的仇你就不想要報了?”
見阿諾鐵了心不愿意再同自己合作,南必終于拋出了最后的籌碼。她聲音并不高,可語調卻說的很慢,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凸顯出這句話的重要。
阿諾抬起要走的腳再次縮回來,她站在那里疑惑的望著南必,臉上的表情讓人根本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南必臉上依舊是那一副淡淡的樣子,根本不怕阿諾那探究的目光。
“你是怎么知道的?”阿諾聲音里透著懷疑,眉頭也跟著皺起來。她父母的事情當時已經下了封口令,如今知道真相的根本不多。即使是匯報給可汗的話也是自盡而亡,消息全部封鎖不可能有人會告訴給南必知道。
“我這些天找你其實只是為了這一件事,是我無意間知道的一件事。”南必嘆了口氣,臉上換成了一副無奈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我當初回大都的時候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才在我回來后派人請我入宮?”阿諾再次問道。
南必點了點頭,“我沒想到你同忽哥赤會鬧成那樣,宮女回話說忽哥赤拒絕了你進宮見我。我原本想著等過幾日再派人去王府請你,可派去的人一樣被趕了回來。”
“你是在什么地方聽見的消息。”
“宮內。”南必回答了兩個字,可這兩個字的分量卻不輕。
皇宮之內,住的是什么人,牽扯著怎樣的關系,這些都很復雜。
阿諾深吸一口氣,“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我目前還不想聽你說出答案。”阿諾重新掛上一抹笑來,疏遠而客氣,“既然南必夫人你的話已經說完了,那我便先告退了。”
南必手指曲了兩下終究是忍住沒有握起來,她輕聲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留了。”
阿諾對她再次點頭,轉身便走了。
南必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她真是沒想到阿諾這次再回大都竟然心思比以往更縝密了。只不過,既然懷疑的種子已經被她拋下去了,那她不得不再次推一把。如今她的孩子年紀還小,想要奪得后位一定要有宮外的助力,而最好的助力便是云南王忽哥赤。
回到自己所住的宮殿阿諾便覺得心里有些不安穩,南必的話是讓她產生了懷疑。皇宮之內有能力做這些事情的人不多,同她有仇怨的只有察必皇后一個。
她坐到小桌旁,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她父母死的真相南必知道了,那南必的話會不會真的有幾分可信?可此時她卻不得不說,南必是個聰明的女人,也難保著南必在想辦法將火引到皇后身上。
“王妃,南必夫人是不是說了什么?”烏蘭給阿諾端來一杯茶水,臉上帶著擔憂的問道。
阿諾抿了口茶,勉強擠出個笑容來,“烏蘭,這幾個月宮里可是有什么大事發生?”
烏蘭想了想,“大事奴婢沒有聽說,宮里現在嬪妃不多,最近最大的事情便是南必夫人生產時有些難產,后來是一位漢人穩婆接生下的小王爺。”
“南必竟然會難產,這件事有沒有什么謠言傳出來?”阿諾想了想繼續問道。以南必的心思不可能讓自己陷入危險中,更何況這次祭祖她將剛幾個月的小皇子放在宮內自己一個人跟了出來,那么就證明她在宮里的防守嚴密的一點縫隙都沒有。生產是女人姓名有關的大事,說南必難產她心里還是有些不太敢相信的。
“謠言?”烏蘭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是有謠言,說是十一皇子不是可汗的血脈。”
“什么?”阿諾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忙擦拭了下嘴角。她拍了拍身邊的座位,示意烏蘭坐下說。
烏蘭坐到她的身邊接著道:“王妃,當時大都里的確亂過幾天,說十一皇子不是可汗的血脈,又說什么其他的亂七八糟的。可是,王妃你當時被人擄走,我一直都很擔心,又照顧著樂樂也怕說漏嘴,于是也沒怎么在意。”
“真是沒想到,竟然連這樣的謠言都能流傳出來。”
“這其實也沒什么,雖然有這樣的傳言,可只要可汗不相信便是假的。自從十一皇子出生后,可汗更加寵愛南必夫人,這次來祭祖王妃你也瞧見了,可汗只帶了察必皇后同南必夫人兩個。有人傳言,可汗最近過于寵愛南必夫人,察必皇后有所不滿還引得可汗訓斥了她呢!”
“察必皇后被可汗訓斥,這謠言可信嗎?”阿諾有些疑惑起來,察必皇后的心思比起南必更難讓人揣摩,她身為皇后那么多年,后宮基本上都是在她手里掌控著。正因為如此,她才每回都那么有信心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也正因為如此才會變得越來越自大。
“當時傳的挺可信的,但是奴婢卻不相信。”烏蘭認真的說道,“皇后同可汗是患難夫妻,無論皇后做什么事可汗都會包容,南必夫人再如何得寵也無非是個妾室。說句不好聽的,她生一個兒子如何,察必皇后可是生了四個兒子。更何況,太子殿下如今的儲君之位也沒聽說不穩定,謠傳一定不可信的。”
阿諾眼底閃過一抹明悟,烏蘭的話正是她心底所想的。如今看起來南必很是風光,可是她仍舊是無法動搖皇后的位置。這個時候南必對她說她的仇人是皇后,雖然冒險卻并非不可一試,只要讓她依舊同她合作,南必的把握也會更大。
只是,這樣明白的告訴給她,就不怕她真的去查這件事是否同察必皇后有關嗎?還是,南必她真的有了什么消息,所以料定她還會同她一起合作,一起對抗皇后?
“王妃,時候不早了,是不是要傳午膳呢!”烏蘭站起來道,目光則是望向了院子門口。
阿諾也跟著望過去,見有一名小丫鬟恭敬的站在門外,時不時會抬起頭朝著院子里望一眼。阿諾心中有數,對著烏蘭點頭,“傳膳吧!”
烏蘭點頭,起身出了院子朝外面對著那丫鬟說道:“可以傳膳了,選些這邊特色的菜肴送過來。”隨后又叫來另一名丫鬟,“把郡主叫回來,該陪著王妃用膳了。”
“是。”丫鬟應道,立刻去尋樂樂去了。
阿諾仰起頭來,見日頭已經快升到正中,這時候原本是最熱的時候,可因為這島上的環境特殊卻并不覺得熱。這里是在河心的島上,連帶著島上吹來的風力都帶著一股子水汽。環境清靜,居住起來不覺得煩悶,怪不得當年成吉思汗總會帶著皇后來小住一段時間。
膳食很快便已經端了上來,一盤盤的直接擺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環境好,吃飯在院子里也是一種不錯的享受。樂樂也被奶娘抱了回來,回來的時候卻是有點悶悶不樂的,臉頰還紅紅的。
阿諾瞧見心里疑惑便望向奶娘,“郡主怎么了?”
“娘……”樂樂委屈的鼻子一抽便撲入阿諾懷中哭了起來,“娘,她們都是壞人,都是壞人。”
奶娘一臉的心疼,忙道:“奴婢陪著郡主在不遠的一處小花園玩耍,沒想到竟然遇見了北安王妃,郡主不小心撞到王妃,王妃便給了郡主一巴掌,還罵郡主是小雜種。”奶娘眼眶一紅,淚珠子便落了下來。
“什么?”烏蘭一把將在阿諾懷里的樂樂抱了起來,臉色鐵青,“她怎么能動手打郡主,你們是怎么護主子的?”
奶娘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是奴婢護主不利讓郡主受傷,請王妃責罰。”
阿諾眉頭擰在一起,雙眸里似乎點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奶娘你起來,任誰恐怕也沒想到德德瑪會突然出手打樂樂。這一巴掌咱們不能就這樣算了,她時常挑釁我從來不予理會,今日若是再就這樣不聲不吭的她還真以為我好欺負呢!”
“王妃,咱們一定要去討個公道。”烏蘭抱著樂樂,心疼的眼角都紅了,忍著一口氣才沒落下淚來。
樂樂原本委屈的哭著,聽見娘要為她討公道也乖乖的閉上了嘴。
“帶上這些菜,帶上人,我們去北安王妃那邊吃。”阿諾站起來,臉上竟然是少有的冰冷。她伸手從烏蘭手里接過樂樂,又望了一眼依舊在地上跪著的奶娘。“你怎么還不站起來。”
奶娘皺著眉,手撐著地想要站起,可雙膝實在是疼的讓她使不上力氣。
“你受傷了?”阿諾臉色又陰沉了一分,“德德瑪干的?”
奶娘點了點頭,側了個身坐在了地上,“奴婢的膝蓋剛剛估計是跪傷了,奴婢謝謝王妃關懷,坐一會兒估計就沒事了。”
“你先在這休息,一會兒自己去屋里取藥涂一些。”阿諾冷冷的哼了一聲,“我們走。”
烏蘭應了一聲,帶著一群下人拎著食盒就出了院子。
行宮里所居住的位置是按照皇子年齡而安排的,德德瑪同那木罕所住的院子距離阿諾同忽哥赤所住的院子并不遠,只是繞過一個小花園便到了另一處不大的小宮殿。
門口兩名下人瞧見阿諾氣勢洶洶而來嚇的臉色都變了,可依舊有一個跑到殿內去通報了一聲。
阿諾伸手從一名丫鬟手里接過食盒,將樂樂交給了另一名跟過來的奶娘。“烏蘭,等會兒你可看好機會了,下手千萬別輕了。”
烏蘭硬氣的道:“王妃放心,奴婢絕不手軟。”
阿諾臉沉著直接朝著院子里闖,門口的下人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想攔卻又沒有膽子攔。
那木罕排行第四,身份又是皇后的嫡四子,在整個大元的地位也是舉足輕重的。這次祭祖,先是甘麻剌負責守衛,后來甘麻剌受傷后守衛警戒的管理便交給了那木罕。居住的院子在行宮里并不小,且是比較精致的宮殿之一。
剛沖進院子便見德德瑪一臉驚訝的帶著人從殿內走出來,瞧見阿諾一行人氣的臉都綠了。
“阿木爾,你帶人闖我宮殿是什么意思?”
阿諾雙眼微瞇,“沒什么意思,我們兩宮相鄰,我這不是來找你用午膳的么。”說罷阿諾提了提手里的食盒。
德德瑪眼里滿是輕蔑,瞧不起的神色一絲都不曾掩飾。她捏著聲音故作的道:“哼,本王妃可不想陪你用什么午膳,你快滾,不然……”
“嘩啦”一聲瓷器摔在地上的聲音,緊跟著便是一聲尖叫。
“烏蘭,給我好好的請北安王妃吃飯,讓她好好嘗嘗咱們云南王府的味道。”阿諾拍了拍手,她實在是不想要讓德德瑪說太多的話,一個食盒丟過去,湯湯水水的正好堵上那張嘴。
“是。”
“阿木爾,你個賤人竟然用食盒砸我。”德德瑪氣的臉都黑了,眼里似乎能夠噴出火來把阿諾燒成灰燼。
烏蘭早已經得到了命令,直接奔上去大巴掌就朝著德德瑪的臉上招呼。
“啪啪”的耳光聲在院子里響起,其他的下人自然不甘落后,整個院子頓時亂作一團。
阿諾走到抱著樂樂的奶娘面前,伸手摸了摸樂樂的臉頰,“樂樂,你要記得,有人敢動手打你就一定要還回來。有的人就是這樣,平日懶得理她就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樂樂已經被這樣的一幕驚呆了,她實在是想不到自己向來溫柔的娘親竟然也會有如此的一面。
“阿木爾,你我同是王妃,你竟然敢這樣欺辱我,我一定要找皇后娘娘告你一狀。”德德瑪用力將烏蘭推開,瘋一般的就朝阿諾沖過來。烏蘭哪里會讓她再撒潑,腳一伸便將她絆倒在地。
“欺辱你?”阿諾冷笑一聲,“我想你是錯了,我大老遠的拿著食盒過來請你吃午膳,你不小心摔倒牽連了這么多人砸了飯食不說還想誣陷我,北安王妃你就那么的恨我,連這樣一個化干戈為玉帛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你這個賤人,說謊話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烏蘭根本不理會德德瑪如何,一個巴掌又甩了上去。
德德瑪雙目中滿是怒火,張嘴便罵了起來,“你個下賤的奴婢也敢打我,我一定要殺了你。”說罷便直接撲了上去,她也是草原的女兒,海都對她向來管的不多,騎馬射箭她也都練過,這個時候拼命般的廝打竟然將烏蘭給壓制了下來。
阿諾四處一望,見不遠處正有一個被人踢倒一旁的食盒,她大步跑過去拎起食盒就沖了上去,對著德德瑪的頭就砸。
德德瑪正同烏蘭廝打,其他的下人也都扭打在一起,這個時候根本沒人注意阿諾的動作。
只聽見一聲悶響,德德瑪愣愣的轉過頭來,嘴里只是吐出一個“你……”手還沒抬起來便無力的垂落下去。她眼睛一翻,身子一軟便暈倒在烏蘭身上。
烏蘭用力將德德瑪推開,“王妃,你下手可有輕重?她不會給你砸死了吧!”
“不會,頂多是暈過去癡呆幾天而已。”阿諾一把扔了食盒,向來她都不愿多惹事端,可這德德瑪實在是給臉不要臉,今日她一定要給德德瑪點厲害瞧瞧,讓她明白她張輕諾也不是好欺負的。
所有的下人均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手,院子里頓時變得靜悄悄的。
“娘,樂樂不想在這吃飯了,樂樂想要回去。”
阿諾目光掃過這一片狼藉的庭院,嘴角終于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來,不知為何今日這樣一鬧她反而覺得心里輕松了很多。“既然北安王妃也用過午膳了,那我們也就不多留了。烏蘭,我們回吧!”
烏蘭站起來,不在意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北安王妃也太不小心了,竟然能被自己絆倒裝在食盒上,你們去給王妃請個太醫來瞧瞧,我們便先告退了。”
阿諾嘴角憋著笑,對著腳下的德德瑪那張臉又踢了一腳,“是太不小心了。”說罷,他們一行人扔下德德瑪那一群目瞪口呆的丫鬟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行宮里向來是瞞不住消息的,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德德瑪院子里的事情便被傳了出去。只是,所有人都覺得如今的北安王妃實在是太蠢了,吃個午膳也能鬧個雞犬不寧的。
阿諾他們所分配的宮殿里也聽到的傳聞,烏蘭似乎還未能從剛剛的一切中回過神來,興奮的一直嚷嚷著她從來沒今天這樣讓她心里痛快過。
下人從新擺上了午膳,雖然遲了一些,可胃口卻是前所未有的好。
陽光暖暖的,午膳后便是迎來的一陣困意。阿諾讓烏蘭搬過來一張小榻,放在院子里一棵長的十分茂盛的大樹之下。陰涼的樹蔭將陽光分割成一塊塊的,躺在下面還有一陣陣帶著水汽的涼風。
樂樂乖乖的躺在阿諾身邊,母女兩個就這樣躺著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王妃,王爺回來了。”烏蘭輕聲的喚了一聲。
阿諾聽見她的聲音從睡夢中醒過來,今日她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大膽痛快,以至于她連帶著睡覺都似乎比平日要香甜。
“你說什么?”阿諾懶懶的坐起身來,“忽哥赤回來了?”
“烏恩奇剛剛回來過一趟,讓奴婢叫醒王妃做些準備,說是晚上在正陽殿會有一場宴會,可汗讓所有皇室子弟均參加。”
“爹爹回來啦!”樂樂也醒了過來,迷迷糊糊的坐起來,“爹爹在哪?”
“郡主,王爺還在可汗那里,過一會兒可能就會回來了。”烏蘭耐心的解釋道。
樂樂眼里閃過一絲失落,“哦,那樂樂再等一會兒吧!”
阿諾起了身,重新梳洗了一番,這個時候已經祭祖完畢,晚上的宴會也是正常的。只是……她望了烏蘭一眼,問道:“德德瑪醒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