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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位置便是決定后宮權勢所向的坐標,真金一日不從太子位上下來察必皇后便一日不會落下后位。除此外,那木罕排行第四,一直以來可汗也十分重用,地位牢不可破。察必皇后手中等于握著一位儲君,另外一個則是最大的助力。
相反,南必呢?
“察必皇后的位置不可能被動搖,最起碼近期以來不可能被人奪走。而南必,雖然生了皇子,但畢竟只是一個襁褓里的嬰兒。先不說別的,可汗的年紀也不小了,以可汗的英明和手段如何可能將皇位傳給一個嬰兒?再說了,我也不太相信南必的野心可汗不清楚。”淺荷淡淡的道,說罷還望了阿諾一眼。她眼中的神色絲毫不掩飾,顯然就是在警告阿諾。
“你是怕我被人利用?”阿諾直接明白的說出淺荷的意思。
“是,這樣的事情又不是沒有過。”淺荷不滿的道。
阿諾沒有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南必以前同你合作,雖然看起來是互相利用,但說句實話她只有這一條路可選,而你卻能選擇別的路。怎么說都是你幫了她,而她那點牽扯也就算是一點點的回報。如今,她的野心越來越大了,加上自視甚高,肯定不會甘心達翰爾朵被察必皇后算計,那仇早晚都會報。”
阿諾心里就像忽然撥開了烏云一般透亮起來,什么話都是南必來說,為什么不會有可能是南必故意說的,或者說謊騙她的?
沉思之間,屋外傳來了動靜,一個細細的聲音隔著門透進來。
“淺荷夫人,云南王府的侍衛來了,要接王妃回府,說是抓到了一個漢人。”
屋里陷入了一刻的靜默,淺荷同阿諾特別有默契的對視了一眼。
這個時候那么碰巧的抓到了一個漢人,且是云南王府抓到的,很顯然一環接著一環,讓人不去動懷疑的心思都難。
屋外的小丫頭并不敢再開口,屋里半響沒有聲音傳出她也只能這樣靜靜的等在外面。她是瓊芳閣□□的淺荷貼身丫鬟,自然明白瓊芳閣內究竟是做什么的。有的時候,不該知道的越少知道越好。
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阿諾站在門前目光幽深,美麗的臉上沒有一絲異樣的表情。
“人呢?”她淡淡的開口,語氣都是淡淡的。
小丫頭一愣忙轉過神來,“在樓下廳里等著。”
阿諾目光斜斜掃過她,一步步的朝著樓下走去。
小丫頭只感覺剛剛那一股氣勢讓她有些害怕,那淡淡的模樣真是很難表現的出來。
“怎么樣?可是覺得云南王妃同以往不同了?”淺荷在屋里的桌邊坐著,對著小丫頭招了招手。
小丫頭愣怔的點了點頭,“夫人,以前清淺也見過王妃,怎么現在瞧著王妃好像變了一個人。”
“不是她變,而是不得不這樣。”淺荷的話似乎若有所思,但也并不多說。清淺是妙靈剛開始培養的小丫鬟,平日也就是為她傳個話而已。若說信任,還算不上。
清淺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見淺荷面前杯子空了立刻上去倒了一杯茶。
淺荷看著茶水落入杯中,思緒卻已經轉了很多遍。她擺了擺手,讓清淺停下:“你下去吧,我一個人坐一會兒。”
清淺恭敬的退出了屋子,體貼的關上了門。忽然想起她來的目的,快速的跑到旁邊的一間屋子的陽臺上朝外看去,正巧見到阿諾上了馬車。駕著馬車的人正是來接阿諾的侍衛,右手的衣袖空蕩蕩的,隨著動作而緩緩的擺動。
馬車之內,阿諾已經覺得有些亂了。手指情不自禁的點了小桌上的茶水在桌子上畫來畫去,線條凌亂腦海卻還算清晰。
從烏恩奇告訴她的內容中可以聽出來,云南王府抓到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忽哥赤在她父母房內遇見的漢人。雖然不能說抓到人就能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但起碼能夠洗清忽哥赤的清白。
可是,尋找了那么長時間都沒有線索,現在忽然間抓到了人著實有些奇怪。
馬車緩緩的朝著云南王府走,此時天氣已經熱了,太陽高懸于空中,車外透進來的光也將整個車廂照的明亮。
一條條的線開始交織,猶如一張巨大的網。網中心正是一個圓圈,圓圈的兩旁有著兩個符號。無論是怎樣的來算,這都是一盤亂局。但這個時候卻又明白,這局面是有人特意給攪亂的。
愚蠢的人設計陷害,聰明的人渾水摸魚。
如今外有日本戰敗,白蓮教叛亂,內有南必夫人同察必皇后相爭不下,加上這次祭祀行刺,防范嚴密卻依舊差點讓可汗陷入險境。這一步步均是圍繞著整個大元皇室來布局,更是有一種讓人覺得朝堂動蕩的錯覺。
局面太大且混亂,但有一點能夠肯定。
這樣大的局,肯定不是一個人所為。
回到王府,阿諾直接被烏恩奇帶到了王府內的地牢里。
每個王府都會設置地牢,除了關押一些府內不聽話的下人或者是奸細以外,地牢的作用便是直接抓了外面的人進行私自關押。
云南王府的地牢入口是在王府右側,那里正是王府內侍衛居所的地方。入口處也并不是很隱秘,直接便是院子最后面的一間房屋。屋子的門同平常沒什么兩樣,只是踏入屋子后便是另一道緊扣在地面上的鐵門。
“王妃,里面有些昏暗,走動的時候注意腳下。”烏恩奇沉沉的聲音傳過來,即使話語關切也讓人聽不出他語氣里有那份東西。
阿諾沒有說話,只是好奇的重新瞧了他一眼。烏蘭受了傷,烏恩奇原本是不該隨同忽哥赤外出的,真是沒想到會見到烏恩奇去接她過來。而另一面就是,如此嚴肅的男人,烏蘭怎么受得了?
仔細想了想,以往似乎烏恩奇還沒有這么嚴肅,現在變得深沉刻板似乎就是這幾年的事情。
“烏恩奇,你同烏蘭過得不好嗎?”阿諾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
正在開門的烏恩奇明顯的手下動作一僵,“沒有,屬下同烏蘭過得很好。”
“烏蘭受傷真是很抱歉,我會同忽哥赤說說讓他多放你一些假期休息。”
烏恩奇用力將鐵門提起來,目光幽深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他眉頭微微皺著,“王妃,烏蘭如今已經好了很多,王府內有人照顧她,屬下認為自己并不需要那么多的假期。希望王妃免開金口,不要讓王爺改變什么主意。”
阿諾一愣,隨機似乎忽然間明白了什么。好像上次回來以后烏恩奇便對她一直冷冷的,這一次的事情似乎也同上次有牽連。烏恩奇是忽哥赤從小便帶在身邊的侍衛,若說忠心那絕對是最忠誠的一個。她砍了忽哥赤一刀,烏恩奇對她有點情緒再自然不過了。心里不知為何升起一團愧疚來,她緩緩的低下頭,認真的道歉:“對不起。”
這下輪到烏恩奇驚訝了,然驚訝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他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先在前面下了地道帶路。很顯然,阿諾的道歉他是接受的。
地牢是整個建造在地下的,里面除了昏暗以外還十分的潮濕。
下了幾十層樓梯后便是一處走廊,兩邊的石頭廊壁上都安裝有壁燈。燈火燃燒,朦朧將周圍一切照亮。
剛踏上走廊地面就有一種很濕滑的感覺,雖然極力的小心但仍舊感覺隨時都有可能滑到。還沒走兩步,便有人走過來。云南王府的地牢用處并不是很多,里面并沒有關押幾個人。只要有人走動便能清楚的聽清腳步聲,空蕩的感覺越發明顯。
忽哥赤大步走過來,一把將阿諾的手臂拉住,“地上太滑,小心一點,別摔倒了。”
“恩,我會小心的。”阿諾應了一聲,兩個人同烏恩奇直奔著地牢最深處走去。
最后一間并不是牢房而是刑房,門半開著,亮光夾雜著慘叫聲從門縫里透出。還未進去,便能想象里面的慘狀。
阿諾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她做好了一切準備忽哥赤才示意烏恩奇推開那一扇門。
熱氣迎面撲過來,夾雜著一股血腥味。
屋內的人因為門被推開而停了下來,慘叫聲變成了□□聲。火光很亮,將所有人的影子清晰的照在地上。
忽哥赤拉著阿諾的手腕走了進去,他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平日張揚的氣質被收斂起來。常年戰場上留下的殺氣讓周圍空氣一冷,淺褐色的眼睛里更是冰冷一片。
“王爺。”
屋內的人見到忽哥赤立刻行禮,刑房內也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阿諾望了一眼周圍,這間刑房不算特別的大,也就是普通的牢房的兩倍大小。刑房內溫度很熱,燃燒的火盆有好幾個。周圍的墻壁上掛滿了刑具,各種各樣的都有。
刑房中間的十字架上綁著一個人,雖然用了刑卻并沒有特別的狠戾。臉色蒼白卻依舊能夠清晰的認清他的五官,這人正是當初她在自己父親房間內見過的那個男人。
阿諾眉頭微微的蹙了下,“若是沒有記錯,你是叫楊華?”
刑房里雖然人不少,但是卻是很安靜。阿諾的聲音并不高,但在這個屋子里卻能夠讓每個人都聽的清楚。
楊華的年紀也算不小了,受過刑以后顯然能看出他已經沒剩下多少力氣。他緩緩的抬起頭,看著阿諾半晌終于露出了一個笑來。
“到底是誰派你去接觸我父母的?”阿諾目光冰冷,心底似乎有著一簇火焰在一跳跳的燃燒。眼前的人是罪魁禍首,若非因為他如今她的父母早已經尋了一個沒人的世外桃源隱居其中了。只是這樣一個人,竟然就毀了所有的一切。
“沒有人指揮,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意思。”楊華終于開了口,聲音很小,證明他此時沒有了多少的力氣。
“啪”
一只鞭子狠狠的甩了過去,牢房里的火苗似乎也因這樣一鞭子而顫抖了一下。
楊華一聲悶吭,嘴角開始咧著笑起來,“你們打死我我也不會說的,要殺要刮就痛快點。”
“烏恩奇……”忽哥赤淡淡的一聲輕喚,聲音冰冷的猶如冬日里的寒霜撲在了臉上。
烏恩奇面目嚴肅,直接掃了一眼刑房內的所有刑具,“讓他嘗試一些其他的。”
刑手立刻放下鞭子,兩名刑手互相交換了個眼色,其中一人立刻去取了一套刑具回來。
忽哥赤再次拉起阿諾的手,“我們先回去,這里就交給烏恩奇。”
阿諾點點頭,最后望了楊華一眼。無論楊華所供出的幕后人是誰,此時她已經不再懷疑忽哥赤分毫。若是沒有陰謀,這個時候楊華怎么可能出現大都?更何況,如此敏感的時期,既然出現也就證明了他是一枚棄子。
兩人一步步的走出了地牢,再次站在外面看見天的時候心情似乎也舒暢了很多。阿諾的眼角有些紅,這個時候她的心緒很亂。忽哥赤已經證明了他的清白,可是她卻沒辦法將那一刀抹去。
“你先回去休息,晚會兒我去陪你吃飯。”
聽見忽哥赤依舊有些冷的聲音傳來,阿諾愣怔的點點頭,這個時候她的確是需要靜一靜。
阿諾并沒有直接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先去了烏蘭養傷的小院。
烏蘭嫁給烏恩奇以后生了一個男孩子,孩子沒多大便重新回到王府來照顧樂樂,而她的兒子則是在烏恩奇的府邸內由乳娘照顧。雖然平日里烏蘭也會經常回家,王府里也是由那孩子自由出入,可畢竟覺得還是有些遠。
這次烏蘭受傷,阿諾心里十分的愧疚。回到王府后立刻收拾出一間院子共烏蘭養傷休息,她同烏恩奇的孩子還有照顧孩子的乳母也一并接入了王府里。
小院里有人收拾,烏蘭也一直有人照料。
進入屋內便能聞到濃濃的苦藥味,烏蘭趴在床上,聽見門響和屋外小丫鬟的通報聲而睜開眼睛。
阿諾走到床邊坐下,按住了她想動的肩頭,“別動,傷都沒好呢,動來動去又會遭罪。”
烏蘭沒有繼續動作,安生的趴在了枕頭上,“王妃,你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自從阿諾回到車隊以后,每天她都會在臨近天黑的時候探望烏蘭,今日算算時間的確是早了一點。
阿諾掀開一點被角,看了看身上綁著繃帶的烏蘭嘆了口氣,“那么深的傷口,肯定會留下一道很長的疤痕。”
“這又沒什么,只是一道疤而已,他也不會在意的。”烏蘭臉頰微微紅了紅,忙轉移開話題,“王妃,我瞧著你似乎有心事,可是有什么話想要對烏蘭說的嗎?”
阿諾望著烏蘭看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只是過來看看你。今日見烏恩奇跟著忽哥赤忙里忙外的,我就在想他把你拋在這里不管不問了你會不會難過。”
“怎么會呢!”
烏蘭笑了起來,從她的眼睛里阿諾能很清楚的看到她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烏蘭從小就認識他,他是個什么脾氣沒有人比烏蘭更清楚。”說到這里,烏蘭眉頭卻皺了皺,“或許也不是,王爺一定比烏蘭更了解他。”
“的確。”阿諾贊同的點了點頭。
烏蘭笑了,繼續道:“其實我知道他也很在意我,我從來都沒看過他眼眶紅過,那天我醒過來的時候被我給瞧見了。其實我明白,也了解他,所以他做什么我都不會生氣。”說到這里她仰起頭望著阿諾,眼睛清澈的如同兩顆美麗的寶石,“王妃不要多想,我同他很好,這樣的日子也是我自己選擇的。我過得很舒心,每天都覺得很快樂。”
阿諾有點愣愣的,似乎因為烏蘭的話讓她心里透亮了起來。原本見到楊華后的一股氣悶被吹出心外,她笑了笑站起來,懶懶的伸了個腰:“你快些養傷,等你傷好了我請你去吃大都最好的餐館。”
“那烏蘭一定會好好的養傷。”
從烏蘭那里出來,阿諾立刻回了自己的院子。如同烏蘭所說的,她是忽哥赤的妻子,當她嫁給忽哥赤的時候就要選擇信任他。同樣的,忽哥赤一定也會明白她的性子,他也一定會包容著她。所以,她雖然做了很多錯事,但他依舊在她的身邊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