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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見了這情狀,不由大驚,從羅漢床上跳下來,一邊親去拉扯皇貴妃,一邊叫道:“快來人!將皇貴妃拉開!”
一時幾個宮女內(nèi)監(jiān)便圍了上來,也不知是皇貴妃發(fā)了瘋,力氣大得駭人,還是這幾個宮女內(nèi)監(jiān)本就是她的心腹,陽奉陰違,半日竟拖不開她,眼見長極被他掐得滿臉通紅,氣息奄奄。
馬秉筆在外面聽到喧嘩聲,也顧不得規(guī)矩尊卑,帶著徒弟王世祺便闖了進去。彼時長極鼓足氣勁,抬腳便往皇貴妃小腹上踹了一腳,皇貴妃吃痛,手下便松了一松。馬秉筆兩人進來,便將幾個內(nèi)監(jiān)侍女撥到身后,一邊一個,架住皇貴妃手臂,將她拖了開來。
長極伏倒在地,不住咳嗽,大口喘著氣,圣上不由屈身扶住了他的臂膀,卻未去看皇貴妃。
皇貴妃被馬秉筆與王世祺架住,雙目赤紅,狀若瘋虎,惡狠狠盯著長極,兀自大揮著手臂,似乎要將他撕碎一般,一邊歇斯底里大叫:“陛下!殺了這個小雜種!是他妨礙了寶兒,若不是他,寶兒才不會死……陛下,殺了他啊!”最后一句幾乎聲嘶力竭,尖利如夜梟悲啼。
皇貴妃瘋狂掙扎,大喊大叫,馬秉筆二人不敢放開手臂,竟被她帶得左右支絀,心頭不由生了駭然:這有如何深恨才叫她如此歇斯底里?
長極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圣上方才因心中擔(dān)憂,便叫宣了太醫(yī),此時見他堪堪喘過一口氣,心下不由稍安,問道:“你可有事?”
長極搖搖頭,看見發(fā)瘋的皇貴妃,便伸出手緊緊扯住了圣上的衣袖。圣上察覺,不由低頭看他,見他惶惶不安地瞧著皇貴妃,抓著他衣袖的手指節(jié)泛白,微微顫抖,顯是嚇壞了,心中憐惜,便道:“你莫害怕,父皇會護著你。”便見太子聞言抬頭看向自己,眼中滿含孺慕與信任。
他本生就一雙含情目,尋常無事時叫旁人看來,都似含□□泣,更何況如今著意為之,更似飽含深意,幾乎要將人溺在其中。往常他在馥園時,每每犯了事,只消這般將阿姐看上一眼,阿姐便舍不得再說他一句。因而這些年,他看著好許多,其實內(nèi)里并未有真正改變。
圣上被他這般一看,心中愈發(fā)憐惜,更生了悔意,不該聽信皇貴妃的詭言,將他帶到她身邊。也是他自覺對皇貴妃大有威懾,有自己在此,她便是真有異心,也必不敢在自己面前施展。
圣上便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頭,抬頭看著仍在發(fā)瘋皇貴妃冷冷道:“自今日起,你這景仁宮便封了罷。”說完,便牽著長極的手往外走去。
待出了暖閣門口,長極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見皇貴妃已經(jīng)掙扎得沒了力氣,叫馬秉筆二人架著,慢慢委頓在羅漢床下。
自這日后,圣上果然再未踏足景仁宮,除了一應(yīng)用度取用,景仁宮一干人等亦不能走出宮門一步。這是自圣上登基以來,開天辟地第一回,當(dāng)年皇貴妃“殺害”尚在襁褓中的長極,圣上大怒,雖未再臨幸景仁宮,卻并未禁人進出,皇貴妃才得以派人送去舊物,挽回圣上心意。
皇貴妃卻也未如何,一直瘋瘋癲癲了數(shù)日,才消停下來。見宮中日漸冷落,圣上數(shù)日不見蹤影,一眾宮侍竟也起了倦怠和異心,不似往常用心,靈臺竟?jié)u漸清明起來,不再折騰吵鬧,甚而沉默下來。
景仁宮的一等大宮女琥珀,往日靡姑姑在時,暗地里便時常與她別苗頭,一直妄想成為皇貴妃身邊第一人,向日慣愛奉承她,一意討好,但靡姑姑行事妥帖公正,人又世故聰敏,事事做得圓滿,極得皇貴妃青眼,而她多有不及,因而從未得償所愿。
靡姑姑死后,皇貴妃身邊無人,便將她提拔了上來,以為心腹。初時她因靡姑姑之死心下有些惴惴不安,卻又暗自止不住得意,但皇貴妃因靡姑姑的背叛,對身邊人等都生了疑心,動輒便發(fā)作下人,使景仁宮的差事愈發(fā)難當(dāng)。她既在跟前侍候,自然首當(dāng)其沖,尋常便落個不好,真真是如履薄冰,苦不堪言。
皇貴妃既無家世,又無眼界,在宮中雖有圣上盛寵,卻無真正擔(dān)事的心腹,倒收攏了一群為虎作倀的歹毒小人在身邊。
靡姑姑到了她身邊,因是忍辱負重,暗中謀劃,初時便有些不擇手段,不動聲色排擠了許多人出去,便是當(dāng)初那些幫著皇貴妃禍害內(nèi)廷的爪牙亦叫她鯨吞蠶食,挨個兒發(fā)落。因而此時,皇貴妃身邊竟無妥帖的人可用,才叫琥珀拔了頭籌。
但琥珀卻不覺其美,因動輒得咎,暗地里早后悔不迭。皇貴妃消停下來之后,并未尋她不是,甚而連一干宮中人等如何也不甚在意了,心中一面暗中慶幸,一面卻更生了惶恐,唯恐皇貴妃后面醞釀著什么大的風(fēng)浪等著自己。
可一連數(shù)日,皇貴妃卻風(fēng)平浪靜,往日圣上對景仁宮但有不到之處,她便心急不已,非要做出點事端叫圣上哄著自己才好。如今圣上對她不聞不問,景仁宮形勢急轉(zhuǎn)直下,儼然已成了冷宮,她卻如此沉得住氣,不由叫人疑惑,更兼心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