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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極叫皇貴妃劃破臉面,當時便血淋淋一片,圣上將他牽到了外殿。太醫急匆匆趕來,見那傷口雖不深,卻是極長的一線,又翻卷了些許血肉出來,看來格外觸目驚心,便忙與他用藥包扎了。
長極面上既受了傷,不宜出去見人,圣上便免了他功課,叫人遞話到內閣告假,叫他在東宮修養。
長極卻懇求道,因他自幼長在乾西,劉娘娘雖為他啟蒙,也教他讀了幾年詩書,但到底不是正統的學業,并未習得多少學問。如今他雖已出閣讀書,卻已是晚了,若不珍惜光陰,只怕學業難成。
圣上聽聞,又見他苦苦哀求,心中雖有些不能為外人道的忌諱,卻到底不能駁回他一片向學之心,便由他仍去文華殿讀書去了。
長極到了文華殿,眾閣臣與教授見了他半面掩傷模樣,不由群情激奮。
當日在景仁宮,皇貴妃忽發瘋癲要掐死太子,圣上雖下了禁令,嚴禁宮中議論此事,令在場諸人三緘其口,但宮中耳目眾多,到底傳了些風聲出去。
太子初立,正處在風口浪尖之上,萬眾矚目,此事很快便在朝野之間傳散開來,但畢竟未見真章,諸人也不敢在明處議論,此時見了太子受傷的模樣,事實昭彰,如何還能按捺得住?不由紛紛上折抨擊皇貴妃,叫圣上嚴懲其行,奏折便如雪片般飛向乾清宮御書房的案頭。
圣上本惱了皇貴妃,盛怒之下封了景仁宮,但到底寵愛了她二十多年,便不忍再加懲處,但眼見群情難以安撫,卻不得不降了她的位份,將“皇”字拔了去。
長極雖未為皇貴妃求情,以示敦厚仁孝之義,但每日卻謹言慎行,讀書不輟,因而甚得諸位閣臣喜愛。
長極雖無辜見傷,卻因禍得福,嚴貴妃因此失勢,此消彼長,他便順勢而上,很是籠絡了一些人心。嚴貴妃被圈禁景仁宮,亦不能再對他如何。
又因那日他險些折在嚴貴妃手中,關牧便是再重的私心,也不敢拿他的性命兒戲,錦衣衛既進不得內廷,只得默許馬秉筆將東廠侍衛安置在慈慶宮中,又派了徒弟王世祺親到他身邊聽候驅使,尋常隨他入內廷走動,衛護他的安危。
如此風平浪靜過了幾個月,長極行事日漸游刃有余,同幾位侍讀也漸生了情分。
前朝見嚴貴妃不再興風作浪,安心在景仁宮枯守,也漸不去尋她不是,因而自圣上即位以來,頭一回內廷與外朝之間如此相安無事。
這日,司禮監掌印張行在圣上面前奏報前朝國事,見他怏怏不樂,凡事俱命他決斷,不由將折子合起,放回案頭,問道:“陛下因何事不樂?”
圣上懨懨靠在羅漢床上,無精打采道:“朕近日越發沒幾分精神,做什么都沒甚興致,只覺困乏……”
張行便道:“如今前朝承平,后宮安寧,陛下又有何事煩惱,才致如此泱泱?”
圣上便道:“并無甚煩惱,只覺困乏無趣。”
張行便嘆道:“昔日貴妃在側時,何曾見陛下這般倦怠傷神?”
圣上聽他提起嚴貴妃,心中一動,初時仍微微有些不悅,過后卻生了幾分企盼,一時竟不能止息。
嚴嬌娘惡妒,不叫他親近旁的女子,宮中妃嬪俱叫她處置個干凈,只有幾個不敢與她相爭或者依附她為生的妃子能得存身,卻避退各宮之中,除非節日盛典,輕易不到圣上面前露臉。
圣上冷落了嚴嬌娘,每日問了長極課業,便無事可做,余下幾個妃子盡是愚笨古板之輩,他不過去了幾回,便覺無趣,不愿再幸。因嚴貴妃在他身邊打壓女色日久,一時離了她,他竟也生不出什么尋歡作樂的心思,又因嚴貴妃積威猶在,宮中女子也不敢到他面前作勢。天長日久,圣上竟愈發覺著倦怠,鎮日沒幾分精神,不覺又思念起嚴貴妃在身邊的日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