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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夫人自然是對褚明帝的到來沒個什么好臉色,宓坤鈺更是一臉的暴躁和憤怒,要不是劉夫人一直拽著他,恐怕他都會忍不住當場破口大罵一句“狗皇帝你滾蛋”了。
便只有宓圜和宓文淵謹守君臣之禮,迎來送往。
褚明帝到靈臺上完三柱清香,回頭一看,便看見了幾步之外,棺木中安靜躺著的人,有些愣神。
害得宓襄的鬼魂也跟著他發起了呆。
就在此時,黑衣少年風塵仆仆的從靈堂外沖進來,招呼也不打就往宓襄的棺柩前湊過去,滿臉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甚至還要伸出手去觸碰宓襄的臉,檢查那張臉是不是被人易了容的。
宓坤鈺當下暴怒,沖過去重重的拍開他的手,一蹦三尺高,大吼道:“你敢碰我妹妹試試!”
少年終于確認棺中之人是宓襄本人,瞬間臉色蒼白,眼睛里充滿了血絲,抖著聲音道:“誰,是誰殺了她?”
宓坤鈺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看上去歲數比他自己小好幾歲,卻明顯帶著殺氣的少年,張了張口,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誰啊?”
他說著轉頭看向爹娘,又看向宓文淵道:“爹娘,二哥,你們知道他是誰嗎?這小孩兒怎么跟死了爹媽一樣,一副比我們還傷心的樣子?”
見他們三人都是一臉困惑的神色,宓坤鈺抓狂的吼道:“你跟我妹妹什么關系!你他媽到底是誰啊?!”
宓圜皺著眉頭呵斥他:“坤鈺,不得無禮。”
“是不是因為你?”
少年突然抬起頭,看向靈臺另一邊的褚明帝,卻看不到的褚明帝身邊飄著的宓襄。
他那雙細長冷峻、如墨點漆的眼睛叫宓襄一下子想了起來,他是誰。
原來他長這樣。
“沒錯就是因為他唔唔唔……”
宓坤鈺剛說了幾個字就被宓文淵一把捂住嘴,拖到了一邊去。
褚明帝靜靜的看著少年,既沒回答也沒否認,反而言辭犀利的問了一句:“你愛她?”
少年急促的喘息起來,雙手捂著胸口,似乎有什么東西擠得他的胸口都快炸開了。
他只能這樣拼命的摁著心口,才能稍稍的、減緩一些無法承受的劇痛。
他的手上,還戴著那雙宓襄特意為他做的,可以當武器,也可以防御敵手的軟金手套。
他回過頭,再看了一眼棺木中躺著的人,眼淚嘩啦一下就落了下來。不說話,也不叫嚷,就這么面無表情的、無聲的,豆大的淚水就像沒有止境一樣,不住的掉落。
他拼命想要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他拼命想要睜大眼睛看得清楚些早已死去的那個人,又被淚模糊了視線,什么也看不見。
長這么大,宓襄從來不知道有人可以這么突然的哭了出來,還哭成這樣的,叫她也難過得想哭。
宓坤鈺早已徹底噤聲,其他人更是看得無以名狀。
不知哪兒來的大風吹過靈堂中央,手腕粗的白蠟燭都被吹熄了。
整個靈堂死一般的寂靜。
褚明帝忽然斬釘截鐵道:“你愛她。”
說完這句話,他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沒人看得到他此刻的表情,只能隱約覺察,之前還淡定如常的皇帝陛下,步子似乎走得不太穩。
她也看不到,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少年的表情。
少年陰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如果她的死真的和你有關,我早晚有一天會殺了你。”
后來,宓襄每年都能見到他。
每次他都是來刺殺褚明帝,而且每次都失敗了。
有時候一年只有一次,有時候會有好幾次。
從他們相遇到她的魂魄轉生,整整十六年。
她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他從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孩子,慢慢變成二十歲的年輕人,最后成為三十而立的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而他卻一無所知,只是固執己見的在堅守自己的承諾。
褚明帝病逝之后,他來他的棺木前,臉上露出了這么多年來宓襄看見的唯一的一個笑容。
可他又很難過,褚明帝終究不是他殺死的。
這種復雜又迷茫的心思……
他應該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她喜歡褚明帝,一直只字不提;
就樣空氣一樣,哪怕他天天跟在你身邊,你也很少會覺察或者會想起他的存在的少年,竟然如此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