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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年還種?”張相問。
“種,不種能干什么?”
“你的田都犁好了。我也種,你的牛借給我用一用,明天。”
“相叔,還是我來吧。以后你再抵工吧。”
這農村平時做事,互相幫著,比如要人多的活,做了就是用抵工的方式結算。如今商品經濟的時代,張虎也正是這樣的思維,別人都掙了錢,他還窮著。
“那也好!”
張相求之不得,他六十多了,無兒無女,以六十之軀抵一個壯年一天,他值大了。蒔田時,他兩夫妻一起,很快就還了張虎的人情。
吃了飯,張虎與張相坐了一會兒,二人都背了鋤頭去冷飯丘去了。
張虎的田年前就犁好了,他放了水進田,準備過幾天耙了后讓它爛。他引好水,就沿著田塍打田坎草。張相的田相鄰著,他也打田坎草。
河邊,壩子上的土上,一個女子正在摘著菜,像是摘回去給豬吃。那是對面四方圍的人。張虎心一花,又唱上了。
“正月里來過新年,
小媳婦打扮花兒樣,
背著孩兒屁巔巔,
去往娘家拜新年。”
張虎一邊鏟著田塍,一邊又唱起了歌。
“竹籃提著一只鴨,
呀呀呀呀叫不休,
路邊看到一只鵝,
撲通撲通跳下河。”
張虎也就亂唱。妻子死后,他就沒再去過丈母家了。
“虎啊,你就不去丈人家走走?”
“哎,人都沒了,沒什么走了。”
“你呀,再娶一個,不就又有好走了。”
“那是,那是。”
叔侄倆又一邊干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嘮上了。
“兔兒去看過外婆了?”
“跟他媽去過了。”
二人正聊得起勁,那個女子走上了田來。那女子很瘦,站在空曠的田洋中,零亂的頭發被風梳到后面去了,臉也瘦瘦的,但還周正。
“虎哥,你的田都犁好了,那天,你看,給我犁一下呀!”
張相喊:“九鳳,你還種啊?”
“不種怎么辦?總得吃,帶著孩子,出又出不去。”九鳳答。
“你們那,鐘石不是有牛?”
“他呀,年前賣了,進城跟兒子去了。”
張虎說:“明天相叔讓給他犁。一天就好。后天吧。”
“什么工價?”
張虎一下不知怎么回了。張相知道張虎實誠,不敢言利。
“就按砍竹的工錢,算三個工,人一天一個工,牛一天兩個工。九鳳,這個價不算貴。你如果用鋤挖,那至少做六天吶!”
九鳳笑笑,很有些無奈。
“行,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