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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莊的安軒堂內供著一座佛龕,此時主管沈劍正在焚香,他面上紅光爍爍,香畢雙手合十。只見左手處帶著串綠瑩瑩的佛珠,顯然全是翡翠所制。好久他才轉過身緩緩說道:“不知是意外還是有人設計?”
沈劍身后的那名弟子躬身道:“按理說是意外,冷子涯既然讓自己的孫兒在神武學府修學,慕容敗雪就一定會給面子,所以弟子斷定凌若竹打傷冷易寒是純屬意外。”
沈劍眼睛瞇了好一陣道:“這么說凌若竹真的完了?”
那弟子俯首道:“挨了冷漠兩掌就算不死也殘。”
沈劍忽然嘆了口氣道:“凌若竹是把好劍,專替敗雪對付各種疑難雜癥。可惜,可惜。當真如此,這凌若竹大好的寶劍也就不值錢了。”
那弟子道:“連主管都覺得可惜,那慕容敗雪定然也心痛至極。”
沈劍緩緩點了下頭道:“對,他是該痛心,他應該好好的痛心。”他說著忽然看看那名弟子說道:“那你是不是應該備上一桌好菜,陪我喝兩杯。”
那弟子道:“主管,一個凌若竹當真讓您這般開心?”
沈劍搖頭道:“凌若竹現在還不配,倒是冷子涯從此以后對敗雪便心生間隙,這才是值得慶祝的。”
那弟子重重點了下頭道:“弟子馬上去辦。”說罷興匆匆的朝堂外走去。
浩瀚天地,茫茫江湖,何處是歸宿,何處是家鄉?凌若竹拖著沉重的身子,一步步走在御劍城外的荒郊。荒郊的雨,斷斷續續,若離若即,似乎為凌若竹的遭遇感到同情而在哭泣。
此時道旁垂柳青青,淺草濟濟,在細雨中別有一番景象。凌若竹順道而行,漫無目的,任憑風雨洗禮。
“凌大哥。”一條淡青色的身影從一株垂柳下緩緩走了出來。
凌若竹隨聲望去,見前面道間一衣衫單薄,身材婀娜的少女,俏立路央,正是風晴。
風晴雙眼中噙滿淚水,神色極是哀傷,看到凌若竹止步看著自己,不由垂下了頭。
凌若竹見是她語氣不冷不熱道:“你跟來做什么?”
風晴抬起頭,垂淚泣聲道:“我喜歡做飯給你吃,你說過只要我喜歡,可以一直給你做飯的。”
凌若竹忽然抬頭看著天,笑了起來,笑中含著的心酸悲苦之意,不言而明。他本來看見風晴想狠狠的罵她一頓,但思量再三終于沒開口,而是淡淡說道:“我現在只想一個人。”說完一步步繼續朝前走。
風晴從來沒見過凌若竹這樣頹廢過,凌若竹從身邊走過時,她順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卻被他輕輕推開。
直到凌若竹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雨中時,風晴忽然蹲在地上埋首失聲痛哭起來,看樣子她哭的傷心極了,也絕望極了。
卻說凌若竹冒著雨一路朝西行去,只行得五六里便看見一座破敗的山神廟立在道邊,廟宇不大,在風雨中顯得顫顫欲塌。凌若竹走近前時,看見有幾個年輕人打著傘圍著山神廟西墻不知在看什么。
他覺得好奇便朝墻上瞅了一眼,卻見到那面墻上貼著一張告示,告示的內容他沒看見,但是告示的落款處蓋著的章印他卻是看的清清楚楚。神武學府的章印,凌若竹自然要看清楚。他剛要細看告示內容,卻聽見那幾個年輕人中不知誰說了句:“哎呀,神武學府終于又要書房先生了。”
“要書房先生又怎么了?”邊上一人問道。
“你不知道么,三年前有一個年輕人便是從神武學府的書房先生開始一步步走上去的,據說最后當上了神武學府的青龍堂主。”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叔叔在神武學府當了七八年的守衛,從沒見過這么年輕的堂主。就說這個燕山來的宋天君吧,當時若不是神武學府出馬,差點就讓此人篡位了。”
“那倒是,不過聽說神武學府有個叫慕容傲天的人,是他親自帶人上燕山滅了玉峰山莊,這才穩定了局勢。”
“那都是胡說的,其實真正穩定時局之人,是這位神武學府的青龍堂主。”
“不會吧?”
“怎么不會,宋天君在沈家莊東窗事發后帶著徒弟便要逃跑,最后在石門寺中被這位等候多時的青龍堂主當場擊斃。你們知道么,宋天君的武功傳言天下無敵,他手中有一把上古神劍叫做‘封天’,封天神劍威力無匹,可以殺人于十丈之內。他還有個徒弟叫石未然,武功高絕,可惜此二人均被神武學府這位青龍堂主徒手制住。”
“你怎么知道這么清楚?”
“我叔叔說的啊,他有個朋友在崔星閣當差,他跟著崔星閣主聶謙一起去捉拿宋天君的,我剛剛所說的全是我叔叔這位朋友親眼所見。”
凌若竹越走越遠,漸漸聽不見那些人的對話了。三年前,他和圍著的這些年輕人一樣,懷著一腔熱血,到了神龍堡最大的城池御劍城,在御劍城中進了神武學府這座最大的武學之地,想要施展滿胸抱負。可是想不到時間匆匆,轉眼三年已過,他灰心喪氣離開了這個理想中的地方。造化弄人,他當初看著告示進了御劍城,現在看著告示離開了這里。
不幾日,凌若竹來到一地,名曰:雨城。雨城不算很大,但人群熙熙攘攘也顯得分外繁華。日未過午,凌若竹腹中已餓,連日來他所帶的盤纏除了治傷吃住之外已所剩無幾,此時買了幾個饅頭之后兜里只有幾枚銅子了。
在城中逛蕩一日后,便找了一家鏢局,想進去干些雜活混口飯吃。由于沒有人推薦介紹,他只能當一個臨時鏢師,所謂臨時鏢師就是鏢局有生意做臨時叫你,你才能過來干,平時不養著你。
由于凌若竹平時干活勤快,還干凈利索,每次鏢頭發完月給,他總是第一時間買些好的水果,好看的服飾給鏢頭夫人送去。數月以來從無間斷,于是半年以后他順理成章的由臨時鏢師變成了一個正式的鏢師,不久便成了鏢頭的左膀右臂,也從這一刻起他學會做人的處世之道。
這日鏢頭興致匆匆的對凌若竹言道,有個大活可以做了,若是這趟生意做成,鏢局一年之內衣食無憂。第二日鏢頭早早便帶人起來放鞭祭拜,一番禮儀之后便鑼鼓喧天的為凌若竹等人的鏢行送行。
雨城到穆城只有三日的路程,天公這幾日總算給面子,一路風和日麗。凌若竹隨著十來名鏢局弟子,護著鏢車緩緩在道間走著,遠處的穆城已隱隱出現在眼前,凌若竹終于緩了口氣令鏢車停住,讓大家暫作歇息。
“凌兄弟,總算快到穆城了。”一漢子遞給凌若竹一個水袋,嘿嘿笑著。
“是啊,這趟買賣完了,我得好好休息幾天。”凌若竹接過水袋后,喝了一口。
眾人休息片刻后,鏢車又開始緩緩行進,但這時天色一下暗了下來,一陣黑云自北向南壓了過來。
“大家快點走,這里沒避雨之所。”一鏢師高聲喝著。
鏢車經這名鏢師一喝,果然速度快了不少,眾人剛穿過一片樹林,對面赫然站著一群黑衣人,隊列整齊,儼然成陣,顯然不是一般的土匪。
這些人全都黑衣蒙面,連頭發都裹著,只露出一雙眼睛。帶頭鏢師見狀心里嚇了一跳,他自從干這行起,沒遇見過劫鏢一說。所謂跑鏢,自然都是經過官府允許,再加上鏢局買路,若是沒有仇家一般不會遭遇劫鏢。
帶頭鏢師看見這些黑衣人后,臉上微微露出笑容,上前拱手一禮后說道:“諸位兄弟,在下四海鏢局李震,請諸位兄弟借道一過。”說罷從袖中掏出厚厚一沓銀票又輕聲道:“這些是孝敬各位兄弟的。”然后恭恭敬敬遞了上去。要是江湖中便是這樣,所謂和氣生財,指的就是能不動手盡量不要動手。帶頭鏢師李震怎么能不懂這其間的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