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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得戴家拳理妙法,又身負殺父滅門之痛,自當加倍習練。
然而一個月后,穆易感到體力一直在下降,直至月末,竟連筷子都已拿不穩(wěn)當。
連續(xù)數(shù)日,虛弱更甚。
緊盯著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戰(zhàn)栗的身體,穆易愈加恐慌。
失去了寵溺的祖父,失去了慈愛的雙親,失去了授業(yè)的伯父。原來那些一起喝酒的說自己“最講義氣”的朋友一個也沒有站出來。
失去了一切的自己,此時,連最后一點自保的力量都被剝奪掉了。
將自己鎖進房間,盡量避免與師兄弟們接觸。他們多半也知道自己已是落魄,如果再知道自己的力量喪失,恐怕就會專門找來欺負自己。所謂的“世態(tài)炎涼”唯有在這一刻才被詮釋的真真切切。
狠命得將自己的拳頭捶打在硬木制的武器架上,一下一下,不多時便滲出鮮血。不斷地咒罵自己的無用。
該是飛賊門殺手們被培養(yǎng)的冷酷吧,此時的穆易突然停了下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難道戴家在欺騙?戴家與飛賊門是世交。父親托付之人難道真的錯了么?)
穆易頹然坐在土炕上,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感覺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絲一絲的剝離,就像身體被螞蟻蠶食,就連骨髓都被一點一點掏空。
讓一個掌握力量的人突然失去賴以自保的力量,對于一個背負仇恨的人,一個突然失去家人,地位,家財,甚至差點是生命的,不足15的少年來說,無異于丟掉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痛苦,彷徨,無助在胸中盤桓。
“孩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弊园輲熀?,就許久沒再露面的戴老先生突然出現(xiàn)在發(fā)呆的穆易面前,深邃雙目似乎洞悉著穆易的心底。
“你在想為什么我練了戴家的拳法卻在失去力量?對嗎?”語氣平靜而安詳,緩緩閉上了眼睛,背著雙手,銀發(fā)披肩的老人顯出仙人一般的姿態(tài)。
穆易突然愣住了。因為失去力量的原因,他總是把自己關在自己的房間。只有吃飯時才強撐身體,裝出一副很有力氣的樣子將東西帶回來。盡量避免別人了解自己失去力量。
按這樣說,沒有人會了解自己失去力量啊。那么師公是...
“你們難道真的要害我?”
“年輕人,不必沖動。若要害你,老朽也不必親自前來。至于此事緣由,老朽只消看你腳步輕浮,踏在這黃土高原上的腳印也是歪歪斜斜,就不難明白。老夫明白…你是因為被滅門的事情才如此驚慌。不必害怕。這是因為『換勁』才出現(xiàn)的情況。”
背對穆易,輕捻長髯,泰然自若,
“練我戴家的功夫就是如此。若你原來外氣功越強,則最開始時脫力越明顯。但你師父和師兄弟這兩輩,都是直接拜入我門下,因而無此一劫。而你因有鷹爪外功,才遭此困頓?!?
“師公…我”
“呵。世間最難明了的無非‘舍得’二字。舍得去一身蠻力,才能得到精妙的拳法。算我倚老賣老,可否信我一回。徒孫兒,過了明天,將必有改變。物極必反,不破不立?!崩先诵πΓL袍袖口里伸出的蒼勁的手拍了拍穆易肩膀。
“嗯。謹遵師公教誨。
回頭想想確實如此。飛賊門根基幾乎盡毀,已沒有錢財可圖。戴家人若要滅口,也不須老者親自前來。
老者看了看穆易舒開的眉,微微頷首。
“哦,你師父走的匆忙,未告你修習樁法時需要『如庭院之孤樹,如大海一扁舟。』方能使身法空靈,可凌駕于萬物。”
“徒孫兒明白。恭送師公?!笔乱阎链?,不如賭這一把。
穆易尋了一塊林蔭濱水的去處,照師公說的去做。
身法收束,平心靜氣。
月下孤影,恰似灝海扁舟。緩和的氣息涌入的時候,似乎失去的力量也在尋回。
于是想試驗一下。舉起鷹爪,運功向旁邊的枯樹,枯樹應聲而斷。
“也許癥結就在于此吧?!蹦乱淄ζ鹦兀钗艘豢跉猓瑴蕚浠厝?。
忽然地乏力,雙腿似火燒,眼一黑突然向后倒去...
“這,這是哪里?!”
又回到了那個被追殺的血色之夜,灰色背景,帶著血色的陰影潛伏在焚天的烈焰,人影所到之處皆血液噴灑,綻放著血色玫瑰——死亡的氣息充斥天地。
多少次死亡的呼喚,多少次噩夢的始點。一聲聲慘叫之后就是與親人們的一次次別離——再也不見的別離。
“去祁縣找戴家,吾兒?!蓖呛稚呐圩?,已然沾滿了鮮血,面容卻是如此平靜。
“不!”——聲嘶力竭,“為什么只留孩兒一個人在這孤寂的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