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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無弈蹲坐在歸溪莊某處偏僻的花園里,對著莫須有的月亮長吁短嘆,也不管似停未停的毛毛雨是不是漸漸潤濕了借來的衣服。
江明非不知從哪找來一片特大的樹葉,打著葉子蹲到了程無弈的身邊。程無弈嘆一聲,他就跟著嘆一聲。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哎……可惜啊可惜。”程無弈喃喃。
江明非下意識地問:“什么?”
程無弈不答,抬頭看了眼頭頂的遮雨樹葉,對著江明非點點頭:“謝了,江兄。”
“不謝,應該的。”這衣服是他的啊。
沉默了一會兒,程無弈憋不住問:“江兄,你蹲這干什么呢?”
江明非隨便一蹲都能蹲出清風雅月的氣質,這讓程無弈特別自慚形穢,分外不想和他蹲在一塊兒。
然,江明非道:“我蹲這是因為想知道你蹲這干什么呢。”繞口令似的。
程無弈轉過臉,身邊青年的容貌并不因為昏暗的光線而有絲毫失色:“我在想我家阿明是不是愛上我了。”
剛才在堂上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會兒一想,莫非唐明明那就是傳說中的少女懷春?她這么猜測雖說是有些不可思議,但大師兄也說過,有些女人天生就是喜歡女人的,也沒什么大不了。
江明非目瞪口呆。
程無弈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你看啊,第一她那么關心我。第二我夸她長得美她會臉紅。第三我和她說話她就癡癡地看著我。第四我一摸她的臉,她耳朵像著火了似的……”
江明非滿臉受教:“看山是山時山就是山,看山不是山時山就不是山,今天我總算懂了。”
程無弈怒:“你什么意思你!我怎么就自作多情了?要不是喜歡我,她為什么會是那個反應?”
江明非說:“你還記得我那時在廳里說了什么嗎?”
程無弈一字一字地說:“阿直和清遠再有一個時辰才回來,到時候我們想一起去藥棚。現在沒什么事,唐姑娘先回房去養養精神,等到了點小一去喊你,這樣好嗎?”
一字不差,記性真好。
江明非看著程無弈。
程無弈也看著江明非,恍然大悟:“直公子和清公子啊。”
程無弈開始自言自語:“到底是阿直還是阿清呢?阿直?不能吧,他才對我們說過幾個字。那就是阿清么?要是阿清的話,這條路比阿直更難啊。”
程無弈最后又想:“問世間情為何物,他們明明沒有我對阿明好……”不小心說出了聲。
江明非道:“我兄弟那都是人中龍鳳,對他們一見傾心的姑娘都多了去了,何況阿清還救過唐姑娘性命哩。”
程無弈點頭:“你說的有道理。”程無弈一向是很能虛心接受的人。
江明非轉了個話題:“不過你為什么不猜是我?我是直接對唐姑娘說話的人呀。”唐明明對著他臉紅,也是有可能的嘛。
程無弈道:“江兄要是真覺得是自己,不會吹口哨的。”
江明非挑了挑眉:“哦?”
程無弈便接著道:“我猜江兄會吹簫。”
江明非不解:“我吹簫做什么?”
“附庸風雅,討佳人歡心唄……總不能是有斷袖之癖吧。”后半句幾近于自言自語,程無弈想到自家師兄師姐們提過的小段子,于是忍不住露出微妙的詭笑。
江明非恍然,連連點頭:“自然要討佳人歡心,本公子可是最會疼姑娘的。”
程無弈想了想,恭維道:“那是,江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江大公子最是疼女人。每每到了下主意的時候,都要在腦中把所有的紅粉知己全想一遍,確認不會惹得她們中任何一個不高興了,才會下決定做事。真真是不可多得、重情重義的好漢子。”
江明非的笑變得有點僵,險些維持不住。他當真在腦海中將一張張模糊不清的美人臉全過了一遍,最終發現記住了名字的屈指可數,名字和人還有些對不上號。只要人不在眼前,他是絕對想不起人的。
這姑娘莫不是在說反話?但見程無弈面色誠懇,笑容溫和,眼神清澈,毫無半分諷刺之意,不免又想自己是不是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