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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山頭不高,下山也快。兩人行不多時,從小路鉆出來,正對著一道院門。翠兒在門口站定,做了個“請”的手勢。
程無弈吸了口氣。
既來之則安之,上。
院中遍地霜色,月光鋪在院中人玄色衣袍上。那人只手托腮看過來,容顏也沾染了銀月光彩,如妖惑人:“程小妹妹好久不見,我想你了。”
正是江明非。
好久不見?
屁咧!他們才分開了多久。
程無弈不搭腔,走過去抄起桌上酒壺猛灌一口:“江兄真是多才多藝,還會變戲法呢。”她都將小冊子還給江明非了,到底是什么時候又回到她身上的?
她眼睛里像燒了兩把火,難得生氣:“陸維衡,陸家二少爺。陸維均哪天意外死了落雁門就是他的,想不到江兄的內(nèi)應(yīng)身份如此之高。”
那一陣讓小冊子滑出來的妖風(fēng),可不就是陸維衡運勁刮的么。
江明非道:“我與他不過是利益相同,一時為伴,日后他要是真當(dāng)了落雁門主,未必還會理睬我。”
程無弈又灌了兩口,將空酒壺還給江明非:“你拿什么換得他與你同流合污?”
江明非拍開另一壺酒:“百憐不嫁給陸維均。”
看似是無關(guān)的事情,程無弈立刻明白過來。
武林各派行事,哪一個離得開一個錢字。百家萬貫家財,哪怕幫襯一二也不是小數(shù)字。陸維均若娶了百憐,陸維衡想當(dāng)下任門主就徹底沒戲了。
程無弈“哦”了一聲,奪過江明非手中的酒喝。
江明非笑了笑:“你沒有別的要問嗎?”
“樓主,水燒好了。”翠兒從柴房出來,垂首道。
江明非便對程無弈說:“你先去洗干凈。”
程姑娘看看自己一身精彩萬分的泥水血水,確實需要洗洗,但她撩起了袖子,站著不動。程無弈再一次把那本《陣法基礎(chǔ)》朝著江明非飛過去,這一回是照著臉砸。
她還想呢,尋常書冊外頭書肆便能買到,江明非吃飽了撐著抄什么書。現(xiàn)在看來這哪是什么《陣法基礎(chǔ)》。
江明非接過冊子翻了一翻:“落雁門是由陣法發(fā)家,這里面由簡入繁記錄了陸家祖先自創(chuàng)的陣法,那座迷陣是其中之一,破陣關(guān)鍵確實就在書中。”
陸維衡監(jiān)守自盜來的冊子當(dāng)然不會是什么絕密珍藏,但也不是剛加入的客卿能參閱的東西。
這書冊故意不設(shè)封皮,標(biāo)題四字之下就是正文,第一頁上還畫了張十分有特色的大示意圖。以陸維均的猜疑心性,他會沒注意書上內(nèi)容嗎?
程無弈原本不過是因為誤會卷入錢家少爺之死,等這案子一結(jié)就可拍拍屁股走人。這回但凡是落雁門那副古陣圖出了任何問題,陸維均都有理由懷疑到她頭上,再來一出殺人滅口,往迷陣?yán)镆蝗恿耸隆O胂肽чT那位被落雁門追殺到走投無路的真圣女,程無弈就覺得頭疼萬分。
就因為這一本小破冊子,她和江明非一行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
程無弈指著江明非:“你下來!”
江明非乖乖下桌站好,程無弈一拳砸到他肚子上。
這一下并未收斂力氣,江明非悶哼一聲,弓起身子。程無弈接了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春風(fēng)拂面,又冷又爽。
江明非坐起身仰頭看她:“開心點了?”
程無弈叉著腰瞪他:“開心個屁!”又補了一腳。
江明非躺在地上耍賴:“陸家找了一年都沒找到看得懂那圖的人,更何況你還有一身功夫,又懂我心思。程無弈,我是真舍不得放你走。”
“你不能好好說嗎?我一定不會答應(yīng)嗎?”程無弈劈頭蓋臉地罵,“老子從來不算計人,對誰都是真心的,你呢?江明非,這幾日你陪我玩對我好,幾分是真幾分是假,我要怎么才能看清楚啊。趕明天賣了我能得黃金千萬兩,你是不是立馬來要我的人頭?你就非要我防著你不可嗎?”
程無弈平時話不少,但如此氣勢洶洶連珠炮似的還是第一回,江明非被訓(xùn)得發(fā)愣,干巴巴地說:“呃,別想那么多……你哪值千萬兩黃金。”
程無弈深吸了口氣,一跺腳,轉(zhuǎn)身問翠兒:“澡盆子呢?”語氣仍帶著緩不過來的兇惡。
翠兒睜大了眼看看程無弈又看看江明非,一指主房。
程無弈大步而入,將門關(guān)的砰砰響。
程無弈一進(jìn)房,江明非再也忍不住,蜷成一團(tuán)咳得撕心裂肺。
一旁的翠兒忍不住關(guān)心:“樓主?”
江明非擺擺手,示意她離開。程無弈打他不留手,他一時發(fā)傻,故意沒有運氣扛著,有點傷到了。他摸了摸心口,或許是被她打傷的關(guān)系,那顆心臟跳得有些發(fā)抖,感覺不到一絲一毫以往算計得逞的愉悅。
他明明……沒有做錯什么。
那點情分,哪有如今這種情形牢靠穩(wěn)固?
可他忽然覺得今晚的月光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