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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程無弈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來時的路上山,走兩步罵一句:“滿腹詭計!狼心狗肺!人面獸心!”
江明非不遠不近地跟著程無弈,覺得她罵得好罵得妙,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說:“呱。”
程無弈聞聲頓了頓,顯些繃不住臉,又因為這笑意沒來由地更加惱怒。
江明非聽出程無弈那一頓,覺得還有回旋余地,一直悶得慌的心里松了一松。
他又想,這家伙看著精,怎么就不知道爭取些好處呢。
要是程無弈趁著他那會兒心緒不穩提要求,還不是她說什么就是什么。結果她居然放過這個機會,轉頭洗澡去了。這有了一個緩沖的空隙,江明非冷靜下來,帳就不是這么算的了。
江少俠承認起初他的確慌了一陣子,現在嘛,和什么風花雪月毫無關系,就因為程無弈還有用,所以他一定得裝孫子哄著她,只是這樣罷了——江明非內心重復默念。
“……忘恩負義!恩將仇報!投之以木桃,報我以砒|霜!”
咦,這“恩”是哪里來的?江少俠張了張嘴,又看看前方大步邁進氣勢洶洶的人,一時不敢上前申辯。
程無弈當然不是在自言自語浪費口水,她就是罵給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聽的。這人欠揍欠罵欠教訓,她自然不會客氣。
至于此刻他們為什么會一前一后地上山,這事也得算到江明非頭上。陸維衡叫人帶程無弈下山見了江明非,但她本應該去竹苑的。再加上百憐還在落雁門,要是明天一早陸維均把她從江明非院子里請出來,熱鬧可就大了。
程無弈打了個哈欠,嘴上自然又停了停,再睜開眼就忘記罵到哪兒了。想重新開始,又覺詞窮。
她愣了一小會兒,轉回身遷怒江明非:“江兄跟著我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多辛苦。”對對對就是你害我這么辛苦。
終于正臉對著他說話了。
江明非竊喜,面上依然表現惴惴不安:“我……送你回去,晚上一個人走不安全。”這種時候要表現得越乖巧、越小心翼翼越能讓她消氣。
程無弈指著江明非的鼻子:“我覺得你跟在后面更不安全。”
江明非賠著笑,高舉雙手:“我離你那么遠,什么都不做。你消消氣啊,你看你,本來就不怎么樣的鵝蛋臉氣得更圓了。”
程無弈微微瞇了眼,語氣冷颼颼的:“你不會說話能閉嘴么?”
不好!更生氣了!
江明非摸摸鼻子,有些懊惱。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江少俠心里和明鏡似的,可偏偏怎么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
他討好地放輕了語氣:“好好好,我不說。你別倒退著走路,轉回去!看路!看路!”看得人提心吊膽。
程無弈心道看和不看有什么區別,反正她看不清……忽覺腳跟一空,仰面而倒,連驚呼都咽在嘴里來不及喊!
江明非也吃了一驚,她怎么說摔就摔啊,下意識道:“顯靈了哈。”
程無弈撐坐起來,憤憤道:“是啊,你的烏鴉嘴真靈驗。”
自從遇見了江明非,她這無緣無故倒的霉還少么,簡直喝涼水都塞牙!
千錯萬錯都是江明非的錯!哼!
“沒事吧?”江明非回過神,一提氣掠至程無弈身前,“摔疼了沒有?我看看。”話中緊張不似作假。
程無弈拍開江明非伸來攙扶的手:“看個屁!我摔的是屁股!”
“……那你先起來。”江明非再次伸出手。
程無弈第二次拍開他的手:“能起早起了,你行你起啊!”
他怎么就不行了?江明非想起“不會說話就閉嘴”,硬生生咽下反駁,定了定神觀察:“腳也扭著了?”
程無弈別別扭扭地轉過頭,不看江明非也不說話。江明非只能蹲下來注視她,見她皺著眉頭抿著嘴,一臉深以為恥的尷尬。
江明非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你也知道丟臉了?練家子,平地摔扭傷腳,你可厲害了。”一邊半跪到她身側。
程無弈忍痛傾身拍開江明非,拒絕那只援助之手。
江明非一手扣住程無弈手腕,一手強硬地脫掉她的鞋襪:“都這樣了還鬧什么脾氣。”動作間不小心碰到傷處,引得程無弈倒抽了口氣。
江明非看了她一眼:“疼就叫,我只會在心里笑你,保證不笑出聲。”
扭傷的地方被江明非一握,又是疼又是熱,程無弈皺了皺眉頭,咬著牙。
江明非半跪下來小心揉著,覺得安靜得不自在,下意識又去看她:“怎么不說……”話了?
或許是月光帶來的錯覺,她的眼睛里盛了一片水色。
江明非僵了一僵,有什么從心口一路堵到嗓子口,也發不出聲了,連忙低下頭,專心化瘀,手下力道不自覺放輕,真怕弄疼了她。
“我還在生氣呢。”程無弈嗓音有些啞。
江明非看著她,避重就輕:“好點了嗎?”
“江明非,我在生氣。”程無弈吸了口氣,強調,“別以為能就這么算了,你還沒有說對不起。”她接不接受道歉是一回事,但說不說是一種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