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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江明非江少俠正在姑蘇城中。沿街商鋪鱗次櫛比,開得紅紅火火。
黃衣姑娘往來穿梭于熙攘人群,時不時問他簪花好不好看,手鏈哪種更合適,正是百家大小姐百煉。
江明非這幾日多和程無弈在一塊,漸漸不習慣女子身上刻意薰染的香氣,又加上昨晚通宵審問“野人”,現在恍惚覺得這黃衣姑娘跟迎春花樹成精了似的。
不遠處正有一個胭脂水粉鋪子,百煉讓江明非等一等,自己跑進鋪子里精挑細選去。
江明非松了口氣連忙稱好,漫無目的地四下看看,立刻便注意到一旁首飾攤子上擺著一對玉墜。魚骨形,沒什么吉祥寓意,玉質也不怎么好,只是磨了棱角圓圓潤潤的,看著十分可愛。
“你這墜子有多少個?”
“不貴不貴,兩只一貫錢,給孩子玩正合適。”擺攤的小販看了一眼,下意識答了,才反應過來答非所問,“一共有五六個。”
江明非給了他三兩銀子:“全要了。”
小販得了銀子恭維:“爺您多子多孫,有福氣啊。”只以為他家孩子多呢。
江明非笑了笑:“我還沒成親,買去逗小貓的。”
百煉正在脂粉鋪子里挑挑揀揀,身后有幾個姑娘手挽著手進門來。
“你又買‘紅線牽’呀,上個月不是才買過嗎?”
“用完了,他現在眼里只有我呢。這不昨日就來我家提親了,直說離不開我。”
“真有那么靈?阿蕓也是用了紅線牽,心上人才動的心吧。我也買點試試……”
她們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后只能聽見低低細細的笑聲,臉上蕩漾的紅不知是因為興奮還是害羞。
神神秘秘的。
百煉垂著眼站了一會兒,放下了捧在手中比較的香粉:“老板娘,我買紅線牽。”她碰了碰自己的面頰,微微燙熱著。
老板娘一臉精明相,聞言笑開了花,特意給她挑了個頂好看的木盒裝起來:“祝姑娘姻緣美滿,良人長相伴。”
是香粉。
百煉從鋪子里出來,將新買的香粉交給身后小廝,笑容清甜:“江大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接著半天輪到我陪你逛啦!”
有啊有啊,好想回落雁門啊。
“酒樓食肆哪里多些?”江少俠眉眼帶笑,面不改色,實則神游天外。
不知道那家伙腳傷嚴不嚴重,待在屋子里會不會悶得慌?昨晚她花了那么多力氣揍他罵他,今天會不會沒精神?
百煉興致極高:“這美食特產,要數乾觀街最多最精美,我知道幾家老字號,這就帶你過去。我爹爹逢年過節也常去那幾家采買禮品的……”
……好煩。
她此時在干什么呢?日頭都這么高了,應該起了吧?
“江大哥你想買些什么?我給你參謀參謀?”
江明非笑道:“那你給我說說。”眼中似含著一池春水,萬里春光。百煉正看著他,頓時耳朵根子通紅,又不得不忍住一腔情意,維持面色如常。
松子糖、八珍糕、碧螺春、冬釀酒,叫花雞、醬汁肉、銀魚湯……
前頭那些還好說,后頭的隔日便不能吃了啊。百煉那含情脈脈的眼神逐漸變為驚異疑惑,他們剛剛用過午飯,江大哥有那么餓嗎?
百煉小心翼翼地問:“江大哥,要不我們再去吃一些?現做的趁熱更好吃。”
江明非看看他們身后的小廝提著的食盒,那分量應是足夠了,于是點了點頭:“那我們去喝個茶,這就回去吧。”
此時程無弈人在落雁門中,直勾勾盯著床頂雕花,神色迷茫。肚子叫了兩聲,程無弈撐坐起身,倚著床柱打了個哈欠。
腰酸背痛,腳腕子還疼著。總覺得……不太得勁兒。
有人走過來,停在門外:“程姑娘。”
程無弈慢吞吞伸了根食指抹掉眼角濕意——打哈欠憋的。
“程姑娘?”外面的人孜孜不倦地呼喚。
程無弈回神,聽出是昨晚領她去見江明非的翠兒。她深吸口氣,揉了揉臉:“我在,進來吧。”
不成,她程無弈什么時候混成這樣了。
“是。”翠兒端著梳洗臉盆布巾推門而入。
翠兒把程無弈扶下床,幫著洗漱:“陸少門主知道姑娘‘不慎扭傷’,特地遣人來送了藥,還說等姑娘腿腳方便了再去客軒解陣,這兩日好好養傷便是。”
她又說:“樓主命奴婢跟著程姑娘,若有需要只管使喚。有什么想問的,翠兒一應如實相告。”
樓主?江明非還真是來頭不小。
程無弈洗過臉,單腳蹦去開窗,往外一看便是一愣。窗外重枝疊翠,朵朵黃云又壓著新綠。原來這兩日沒下雨,迎春花一夜怒放。
冰涼空氣直入肺葉,她徹底清醒,回身問翠兒:“什么都能問?你知無不答?”
翠兒微微抬了臉,眉清目秀的長相:“樓主吩咐過的。”
程無弈咧嘴笑出一口白牙:“你家樓主能夜御十女嗎,說來聽聽。”
翠兒倒抽了口氣,一張白凈小臉瞬間燒成粉紅色。
程無弈在那張粉面上輕掐一把:“這就對了嘛,成天低著頭木著臉‘奴婢奴婢’,你娘十月懷胎生你容易嗎,又不是生來給人當‘奴婢’的。”
成天為潑出去的水唉聲嘆氣,程煜一個大男人把她拉扯容易嗎,被他知道她浪費生命明媚憂傷,不得打死她。
又豈止是對不起大師兄。她對得起窗外明艷的花,對得起頭頂朗朗長空嗎?
程無弈看看花又看看天,用力笑了一笑,一蹦一蹦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