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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直又帶著他們走到一間小院前。這院落正和先前程無弈他們幾人住的地方相隔不遠(yuǎn),程無弈記得,紀(jì)清遠(yuǎn)就暫住在這里。
燈火也亮著,將一人伏案書寫的影子投在窗上。
程無弈問:“哇!清公子是想上京趕考呀?”
江明非哭笑不得:“紀(jì)兄身為煙合宮少宮主,事務(wù)繁忙也是正常?!?
那她怎么沒見江明非也忙上一忙?他那樓主名頭前還缺個“少”字呢。
江明非見程無弈疑惑不減,笑著輕咳了聲,湊近她低聲說:“你江哥哥我天賦異稟,處理這些小事還不是信手拈來?!?
程無弈噎了一噎,難得不繼續(xù)與他抬杠。
杜直將兩人引進(jìn)去,紀(jì)清遠(yuǎn)既然醒著,自然問起古陣圖和落雁門的事情。
江明非將落雁門發(fā)生的事一一道來,杜直和紀(jì)清遠(yuǎn)仍想去探個險,這一趟行程便算是敲定下來。
幾人討論告一段落,忽聽院門一開一關(guān),又有人走過來。
那人敲了兩下門,道:“公子夜里辛苦,我燉了補(bǔ)湯,還請公子喝一些吧?!鄙ひ糨p輕柔柔,是唐明明。
紀(jì)清遠(yuǎn)和杜直二人臉色瞬間劇變,惶惶然對視之。程無弈摸不著頭腦,又有些想笑。唐明明一個弱女子,怎么將人逼到了這個地步?
紀(jì)清遠(yuǎn)終究是不忍拂了佳人好意:“謝謝唐姑娘,請進(jìn)來吧?!痹捯魩еp顫。
唐明明款步而來,手中捧著一碗黑乎乎的什么東西——似乎正是先前她在小廚房里“呵呵”笑著煮的那不明黑膏。她看見程無弈和江明非也在房中,愣了愣,不及放下碗,先沖著程無弈笑:“你們回來啦,累不累?看來我這補(bǔ)湯還燉少了,你們等一等,我再做些來。”
“不!”杜直一個箭步搶上奪走唐姑娘手中小碗,破空聲呼嘯而過,那碗便暗器般飛射向江明非。
江明非不得不伸手抄住碗,滴水不漏。
杜少俠一指江明非:“他餓,快死了。”
江明非深吸一口氣,以壯士斷腕之決心捧起那碗湯,深情凝視許久,最終往程無弈嘴邊一湊。
江少俠溫和感激的微笑簡直是無懈可擊:“天色已晚,不勞煩唐姑娘再下廚。我愛喝涼湯,無弈,你趁熱喝了吧,千萬別辜負(fù)好姐妹一片心意?!?
程無弈垂眼看了看,輕抿一口咂了咂嘴:“哇!大補(bǔ)!”面不改色,笑容如常,低頭又喝兩大口。
問題不在于湯的口味么?江明非又征詢地看向在場另外兩人,只可惜那兩人皆面如死灰,目光發(fā)直,顯然是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動作。
程無弈喝了一半,將碗推回去:“下的藥挺值錢的,江兄你也嘗嘗?!?
還下了藥?。?
江明非踟躕片刻,終究是好奇心戰(zhàn)勝一切。
程無弈喝得這么爽快,他江明非男子漢大丈夫,輸什么也不能輸了這陣勢。
喝!
江明非一口飲盡:“噗——咳咳咳咳——”江明非面部扭曲,伸出一根手指顫抖地指向程無弈,話都說不出來。
嘴里像是被人強(qiáng)行灌了滿滿一大口酒,緊接著一把點著燒了個烈火燎原。
苦澀,又不僅僅是苦澀。是怪,是腥,是余音繞梁三日不絕的纏綿,又有驚濤拍岸般的沖擊。
手中被人塞進(jìn)一杯茶,江明非連忙仰頭一口飲盡,感動地看了眼杜直。關(guān)鍵時刻還是兄弟好??!
……等等,剛才不回神,這會兒倒是反應(yīng)挺快。仔細(xì)回想一下,在程無弈安然無恙飲下那苦湯的時候,那兩人似乎是有一瞬間面露不可置信?
江明非想通這一節(jié),轉(zhuǎn)過眼瞪向兩位損友。他們一個望著天,一個看著地,很是沒有默契。
杜直對著程無弈翹起拇指:“奇跡?!?
程無弈在目睹江明非的反應(yīng)之后恍然大悟,隨即神色復(fù)雜:“至少,這是人間的食物?!弊缘弥型钢鵁o限蒼涼。
六師兄精通藥理,視他那片花田藥田如命。他調(diào)制出來的藥療效雖好,口味卻——如墜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般格外扭曲!
幾人聞言,心下不禁對程無弈產(chǎn)生了深切的同情。
要知道在場這幾位可不是什么沒吃過苦頭的人。常在江湖飄誰能不挨刀,他們皆是將來要執(zhí)掌一派的人,挨過的刀吃過的藥自然不少。
但難吃成這樣的,他們平生僅見,可謂驚世之寶!
比這更難吃的,恐怕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吧……
唐明明擔(dān)憂地看著江明非:“是我不好,忘了提醒江公子。這湯用藥特殊,對身體極好的,只是口味遺憾了些……”
“阿明你別自責(zé),那是他們吃不得苦,不懂你這碗湯的美。”程無弈笑嘻嘻地安撫唐明明,又轉(zhuǎn)向江明非,輕輕踢了他一腳,“你這人浪費死啦,剛才你那一口,少說噴了百兩銀子呢!”
百兩?別說是百兩,就是千兩萬兩……他們也未必能端住啊。
幾位少俠各自摸了摸鼻子。
江明非緩過氣,不禁對唐明明青眼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