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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珈望著摟著自己的杜迎松,嗅著那股熟悉的味道,竟怔怔地呆住了。
這十年里,她端坐在慈云庵內,眼中所見,只余青燈古佛;耳畔所響,只剩宿宿梵唱;鼻尖所繞,只留裊裊佛香。
那曾經熾熱的身影在歲月的消磨之下似乎終于模糊,偶爾想起那個讓她愛之極恨之極的人,她也終于可以淡淡一笑,不作他想。
她恍惚以為,她終于放下了那個人,那個在登上脈主之位之后,被權欲搞得面目全非的人,那個曾令她傷心至極的人。
所以當她在慈云庵內,猛然發現六合谷處在血穹魔魘陣之中時,她毫不猶豫地拿出了那把塵封已久的荒冥洗獄弓,向著他所在的登天臺之上,那一行來犯六合谷的魔道妖孽御風飛去。
她以為,她只是六合谷黃土一脈前任脈主嚴其道之女,嚴珈。
她以為,她對杜迎松的心早已如萬載寒冰,再不復一絲暖意。
她以為,那把荒冥洗獄弓于她來說,只是一件能破法御敵的趁手法器。
可在相思魔瀾掃來,杜迎松下意識地將她摟住,將她護在身體之下時,她才恍然明白:
原來,她還是六合谷黃土一脈脈主杜迎松的夫人。
原來,萬載凝成的寒冰,一朝便可融化。
原來,那把荒冥洗獄弓于她來說,還是見證她與杜迎松不悔誓言的定情信物。
只是明白得太晚。
懷中那個人兒竟比以為得輕了許多,是因為久到忘了上次抱她是什么時候的歲月使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么?還是這十年來,她實在消瘦了太多?
幽幽琴聲,微風拂過,那頭沾上了白雪的青絲打在臉上,竟讓杜迎松猛然后悔起來,悔自己這些年來只是醉心權力,未與她一同青絲沾雪。
而此刻,他才恍然記起,那個曾經鮮衣怒馬的少年,如此醉心于谷主之位,除了因為他敬重的師尊便就是六合谷前任谷主,還因為這暖暖的懷中人格外崇拜她的父親,他的師尊。
所以,他才在初登上黃土一脈脈主之位后,不惜用鐵血手段,鎮壓了脈中對他有異心的長老,以最快的速度整頓了偌大黃土一脈,在最短的時間內使黃土一脈度過了新老脈主交替的“陣痛期”。
卻也傷透了她的心。
那一日,他記得猶為清楚。
他剛剛以勾結魔道妖人的名義處決了一位資歷極老的長老,那是他師尊嚴其道的胞弟,他的師叔,她的叔舅。他總算查出,那個隱藏在暗處一直阻礙自己的勢力的領頭者,竟是他同樣敬重的師叔,那個曾手把手指點他“冥塵八劍”的人。
他極為疲倦,只想好好找個沒人的地方,睡一個春秋大覺,忘掉這一天發生的所有事。可在那個極濃的夜里,她卻梨花帶雨,哭得歇斯底里,說他變得陌生,猙獰,令她害怕。
他極為煩躁,有心解釋,卻實在是不愿再回想這一天所發生的事。煩得極了,竟重重地打了她一巴掌。
于是在那濃到讓他不愿再回想的夜里,他怔怔地望著她踉踉蹌蹌,逐漸遠去的背影,卻沒有上前挽留。
那之后,嚴珈閉入慈云庵中,再不見人;而他則更加醉心權力之爭,忘了初心。直到多年以后他才猛然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已變成了自己曾極度厭惡的那種人。
杜迎松的眼眸打量到嚴珈背后的荒冥洗獄弓的時候,不禁一停,心中陡然想起了那一個春宵良夜,他與她互贈信物的情景,竟呆了一呆,默默思忖道:
自己贈與她的荒冥洗獄弓,神光內斂,古樸依舊;而她贈與自己的后土靈戒,如今卻已黯淡無光,與尋常戒指無異。曾經同時交換的信物,現在卻截然兩異,是否便象征著如今的兩人,其實早已形同陌路?
在嚴珈視線的盡頭,緩緩出現了八個頭戴鐵金面具,騎在幽冥鬼馬上的人,引得她臉色一變,脫口驚呼道:“幽云八騎。。”
八人僅露出的雙眼皆是冰冷,右手皆手執一柄冥靈魔槍,暗青色散發出駭人寒意;而其身下幽冥鬼馬,更是通體全黑,眼眶處兩團鬼火幽幽亮起綠光,好不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