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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山脈深處的巨獸之戰仍在繼續,似乎又有幾頭不知名的巨大妖獸卷入其中,那驚天的怒吼咆哮仿若來自遠古洪荒的怒濤滾滾,又仿佛巨斧劈破蒼穹,剎那間無數雷電轟鳴之聲洶涌而下,那種帶著兇殘而暴躁的強勢威壓,如狂風掠過綿延百萬里的玉琴山脈,無數森林山石便在這怒哮聲中瑟瑟顫栗,那無數的兇獸野獸源于上位者血脈壓制,低聲痛苦的嘶吼著伏倒了一地。
只是,這種威壓對于尚還處于山脈邊緣地帶的蒙緣等人來說,盡管還是覺得心驚膽戰,感覺還是離這種危險越遠越好,但他們各有打算,為了山下那柄刀,根本不可能離開。
人,與獸有著本源上的不同。
而在近處山崖下,青花蛇與棕熊的戰斗也是如火如荼,它們似乎早已忘記了這是對霸主的挑釁,戰至瘋狂,盡管與山脈深處的大佬之戰相較,聲勢小了何止萬倍,但勝在近處觀看,群山震動,讓蒙緣等人腳下幾乎難以立足,讓人頓生渺小之感。
陳流云皺眉,心中盡管焦慮,但看一眼身邊的蒙緣,那幼稚面龐上淡淡的笑意讓他沒來由一陣煩躁,不知為何,總有種要一巴掌拍扁他的沖動,殺人不難,何況還是這么個孩子,但殺人是需要理由的,尤其是對于陳流云這樣的人來說,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借口。
深吸口氣,陳流云強忍著心中濃烈的殺意移開目光。
陳流云骨子里有種連他自己也察覺不到的自卑,盡管他是太子殿下架前紅人,有著讓外人無比羨慕的身份地位,更有著讓無數人嫉妒的高傲面龐,但隨著官職地位的步步高升,越是從心底對權力更加渴望,渴望中卻帶著敬畏,如此,他才更加注重名聲。名聲這東西能帶來無盡的好處,卻也是一種束縛,束縛了他的本性,喜怒哀樂必須隱藏,要殺人就要尋一個充足的理由。盡管身邊都是自己的屬下,他也不敢隨著自己的心意殺掉自己極其厭惡,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的蒙緣,但誰能知道有沒有政敵派來的人在其中。
蒙緣對此似乎毫無所覺,歪歪頭,小手撫著好看的鼻子,一副不知所以的樣子。
陳流云站在制高點上,山風烈烈,玄衣飄飄,很有玉樹臨風的感覺,但看在蒙緣眼中,全然都是矯揉造作,總覺得此人裝的讓人厭惡。尤其是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強烈殺意,這讓蒙緣很不舒服,暗自提高了警覺,但既然是演戲,小爺可不會比你差。
面上平靜如大海無波的一大一小二人,就這么靜靜的站在山頂,一言不發。
山下那一蛇一熊的戰場正逐漸向著鋼刀墜落之地靠近,相距不過十幾丈,而派出去的黃七等三人距離鋼刀也不過四五丈之遙,這個距離若在平時一個縱身眨眼即至,但此時兇獸大戰之威卻壓制著黃七等三人,那種威懾之力讓他們難以邁出腳步,咫尺之遙竟仿佛根本無法逾越的天塹。
陳流云緊握的手心里布滿了汗水,雖說他天性寡義心中只有自己,只在乎能否輔佐太子登上大寶確保自己的爵位,這些屬下的死活并不能影響他的心性,但此時眼中還是充滿了擔憂之色,畢竟能否順利取得此刀關系著此次行動的成敗,為了這次行動,太子殿下可是動用了近乎六成的力量,而自己這里為了這次行動可是將手下所有精銳都拉了出來。
如果太子殿下點名的密函真是封在此刀中,如果真的能被自己取到手中,如果就此破去大帝的計劃并助太子勢力大漲,力壓另外幾位窺伺儲君之位的王子,那么自己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一定會超過木擎天與謝天和,即使從龍第一人也未可知。
至于木擎天與謝天和,他們一個是世襲王嫡傳世子,一個為稷下學宮大儒之后,仗著各自背后的勢力壓在自己頭上,他們憑什么高自己一等,就憑出身么?而自己如今的職位全是自己憑本事拼出來的,他們怎比得上自己?怎能與自己比!
作為一個出身北地邊荒的三等將軍之后,陳流云能被遴選為太子十大伴讀其實有著很大的運氣成分,父親追隨當今大帝鞍前馬后十余年,最后在奪宮戰最后一役中,就在沖上摘星樓最后一層勝利在望之時,卻被那個與大帝齊名的金蒙一刀梟首,很悲催的成為了玄武軍奪宮之戰最后一名戰死的將軍,剩下孤兒寡母艱難度日。幸好大帝仁慈,也幸好父親的那些老兄弟義氣,陳流云幾乎是被保送著經過了層層篩選,被選定為太子十大伴讀之一,從此開啟了一番官場的歷練與征程。
陳流云對自己那個倒霉蛋父親說不上是愛是恨,但至少自己比那些同樣戰死將軍的后代要幸運的多,至少自己還夠努力上進,能夠抓住稍縱即逝的機遇,而那些蔭庇在先祖福澤下自以為高人一等,花天酒地醉生夢死沒有了追求的紈绔早已淹沒在了市井中,自己還有更高的追求,還要開創自己的輝煌,走出一條更高的權利之路。
目光中色彩閃爍,陳流云緊緊的盯著那泛著淡淡寒輝的鋼刀,早已自認為修性頗深,能夠臨事安然處之寵辱不驚,此時竟然緊張無比,心跳加速。
吼!蛇熊交戰的巨大聲響撲面而來,那種緊張情緒更加揪心,臉色布滿了凝重。
吼!吼!吼!
棕熊巨掌揮舞終于抓住機會,重重拍在一棵大樹之上,借著大樹似斷非斷之時的巨大彈力,肥碩的身軀猛然躍空飛劃,厚若堅石的腳掌夾著雷霆萬鈞之勢飛踹向青花蛇的七寸之處,這是兩頭兇**戰以來,棕熊第一次創造出攻擊對方要害的機會,棕熊眼中滿是血紅的兇殘戾色。
但,青花蛇作為這一片區域最為狡詐的冷血兇獸,又怎會如此就給對方重創己身的機會?冷幽幽的目光中全是得意,這是它刻意漏出的破綻,這場大戰必須盡快結束,不論勝敗必須在山中那些妖獸大佬們歸巢之前結束。
對面那頭純苯而暴躁的棕熊不了解內情,它可是覺醒了一部分蛇祖的血脈傳承,深深明白那些霸主大佬們的可怕,雖然這些大佬們平時不聲不響,只是偶爾外漏一絲上位者的威壓,便能令眾獸伏地臣服,任憑予取予求,只知它們的威嚴絕不可挑釁,挑釁必死。但事實上絕非如此,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死亡之后的靈魂重歸蒙昧,永世漂浮在大佬妖獸腸胃間,消泯、重生、再消泯、再重生,永世沉淪,永世得不到解脫,這對于開啟了靈智的兇獸來說是比魂飛魄散更為可怕的大恐怖。
在這片數百萬里的廣袤玉琴山脈,生活著九頭擁有此種能力的妖獸霸主,這些不知活了多少年,一直處于生物鏈頂端的大佬們輕易不動,動則滅絕無盡山林無盡生靈。
今晚,一頭霸主突然發飆本就詭異,自己能借機取利已經是僥幸,若還不知足,不老老實實的歸去,等待自己的必將是大恐怖!至少在自己還沒有成長起來之前,即便再怎么胸有吞天之志,在那些真正的霸主大佬面前也還是要夾起尾巴扮作小乖乖的。
此時,即使戰至瘋狂也一直保持著冷靜的青花蛇終于等到了一決雌雄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