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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想來是心中有愧,自此之后便時常無端惶恐,常于夢中被劉伯溫驚醒。今日也不例外。胡惟庸驚醒后見門外正有人遲疑不定,喚來一看竟是自己門吏,追問下方才得知皇帝已然回京,太監(jiān)慶童正在正殿等著傳旨,不禁慌亂,忙一把拽過一個丫鬟,急急道:“快......快......快,快取我的官服來,備馬......備馬......快備馬”。
丫鬟聽他說得語無倫次,也不敢怠慢,只有依著吩咐去辦了。
胡惟庸此時才四十來歲的年紀,身材頎長,面皮白皙,飄著三縷長須,挺鼻秀目,十分儒雅的一個人。印堂十分的高闊潔亮,乃是典型的富貴之相。
胡惟庸慌亂地穿了青緣赤羅裳,套上白襪黑履,戴上正一品的七梁朝冠,匆匆出來接了旨,便拉著慶童就要趕赴宮城。
慶童看著面色有些蒼白的胡惟庸,也不敢多問,只是一笑掰開胡惟庸的手:“丞相大人,您就要這么去見駕嗎?”
胡惟庸此時早已沒了平日從容儒雅氣度,詫異地看著慶童,呆愣當場。
“您老忘了萬歲要您傳旨在京五品以上的文官一齊去奉天殿嗎?一會兒就您一個人去見駕,那算是什么事兒呢?”慶童抿嘴笑道。
“哦,哦,對,對,對。我竟把這事忘了”,胡惟庸拍著額頭懊喪道:“這......這......該當如何是好?”總理六部的胡惟庸瞬時沒頭蒼蠅一般,又是搓手又是跺腳,不知所措。
慶童對皇帝這輕飄飄的一招竟打得堂堂左丞相措手不及而暗暗叫絕,卻不能表露,而且對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更要維護其體面,否則在朝堂上自己也不會替他掩飾了,不禁嘻嘻笑道:“丞相著什么急啊?嘻嘻嘻。下官出來的時候請了幾十號朋友,此時正替您到各個大人府邸傳旨去了呢,咱們且去午門等候齊了便進宮就行了。嘻嘻嘻。”
胡惟庸緊繃的神經(jīng)為之一松,握著這個不起眼的太監(jiān)的手竟已說不話來:“慶......慶公公呀,要本官說什么好呢?嘖嘖......”說著忙從懷里掏出一張千兩的龍頭大明寶鈔塞了過去。
慶童心中暗笑,見四下無人,也不推辭便接了過來,這才與胡惟庸一路說笑,到了午門時眾文官早已是到齊了,胡惟庸這才擺了擺袍服,跟著慶童,領(lǐng)著眾臣魚貫而入。
偌大的奉天殿內(nèi),朱元璋冷冷地瞥了一眼按照品位跪定的眾人,也不發(fā)作,只慢悠悠的放下茶杯,將楊懷寧參劾各地督府連同戶部以空印繳納錢谷的奏本遞給慶童:“慶童,你念給諸位大人們聽聽罷!”
慶童恭敬地接過奏章,略微清了清嗓子便高聲念道:“都察院左僉都御使臣楊懷寧謹奏: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惟其為天下臣民萬物之主,責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將有所不稱其任。是故事君之道宜無不備,而以其責寄臣工,使之盡言焉。臣工盡言,而君道斯稱矣。昔之務(wù)為容悅,阿諛曲從,致使災(zāi)禍隔絕、主上不聞?wù)撸瑹o足言矣。”
大殿內(nèi)咳痰不聞,只有慶童清爽的嗓音縈繞不絕,眾人都暗暗詫異:這聲名不顯的楊懷寧是要做什么?這奏章又為什么要當著滿朝文臣念將出來呢?
眾人都在呆愣間,奏章里卻話峰一轉(zhuǎn):“陛下銳精已久,卻不防十三行省一百一十四府督府,協(xié)同戶部司官,上下其手,以空印繳納歷年錢谷,再于戶部填寫數(shù)額。若此,不知多少錢谷盡入宵小之手。若此,諸臣豈有事君之誠?若此,陛下銳精多年之心血難免為宵小毀于一旦。宋太祖曾云:‘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酣睡?’。今臣竊以為,以陛下圣躬神明,豈能任鼠輩橫行?望陛下默查之!臣都察院左僉都御使臣楊懷寧頓首再拜!”
到此眾人這才明白這奏本所指,不禁又是氣又是驚。空印繳納糧谷乃是多年俗成之事,這楊懷寧竟拿這來說事,以洪武皇帝的性子還不知又要掀起多大的波瀾?人人都不禁對這楊懷寧恨得有些咬牙切齒,卻又忍不住自危起來,正印了那句“若小人有才則不可不妨”的俗話。可也有一些大臣偷偷看向太子,想著如此大的事情楊懷寧一個都察院左僉都御使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得罪這許多封疆大吏?若不是太子在背后的指使,他楊懷寧會有如此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