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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眾人出了飯店,就先后離開了,只剩下王默,吳憲剛,畢文化,王定乾四個人不肯走。
站在馬路邊上,微弱的星光透過黑夜照射過來,打在四個人的臉上,也只能依稀看見一點彼此熟悉的臉部輪廓。
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燈光如同水洗過一般,從路邊人家窗戶玻璃上滑了出來,偶爾有嘈雜的夫妻吵鬧聲不期而至,叫人心中似乎有一根記憶深處的琴弦被無聲的撥動。
路邊有幾棟老式的彩樓,依然橫亙在腦海深處,一些兒熟悉的人和事不知不覺間就將一顆心緊緊的抓住,壓抑與痛苦好像烈酒一般,迅速的點燃了過去,也許還有現在和剩下的將來都會被點燃。
腳步有點踉蹌,人卻無比清醒,越是走進,就越是有一種難言的痛和幸福,從身體深處頑強的滋長出來。
這是四棟已經破舊不堪的舊式樓房,入眼處最后一棟三層住戶人家依然是一片漆黑,似乎毫無生氣。
看著黑乎乎的窗戶,王默不由的心想:“也許這戶人家早已經熄了燈,安靜的睡去了;也許主人還沒有回來;也許真的還有其它什么不為人知的原因,這房間的燈火沒有如同其他人家一般點亮。”
這棟房屋,留給王默的記憶太深刻了,幾乎影響了王默一生。
眼角有些濕潤,王默慢慢搓動手掌,這就是自己以前的家嗎?
他耳邊似乎重新又響起了父親當年的打罵聲音,母親似乎永遠都充滿哀怨愁苦的眼神,還有弟弟和妹妹蜷縮在房間角落小小的身影。
王默心里一疼,如今這個家,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經散了。
在九零年父母終于離婚了,那個時候,也正好是王默技校畢業參加工作的時候。
臨走時,父親臉上充滿了憤怒,指著王默的鼻子罵道:“小兔崽子,你敢打我,還支持你媽和我離婚,你會后悔的!以后有事你不要找我,我不會給你一分錢。”
拋下這句話,父親就一步三晃的走了。
當時,王默沒有什么心疼的感覺,只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特別痛快的事情,隨著時間慢慢的過去,尤其是物是人非的變化,此刻,他就覺得父親臨走時的背影有些孤獨。
父親王大海,這里的人都叫他王大拿,本意是這個人花錢大手大腳。只是王大海本人并不清楚這句話的真實意思,他被一些同鄉慷慨的奉承話包圍著。
王大海沒有什么文化,小學還沒有畢業,就輟學在家務農了。母親劉珍珍,小學文化。
六十年代末,小夫妻兩個不遠萬里,從浙東老家坐上鐵皮火車,用了五天五夜時間才來到了老三門墩,從此就在這里扎根了。
當時,來到三門墩的青年人還有很多,他們就像當年王默的父母一樣,都是響應一代偉人支持邊疆建設的偉大號召,一頭扎根到了這里,為國家建設了一座現代化大型煤礦。
建設初期,這里是一望無際的戈壁沙灘,到處都是大石頭,小石頭,而且風沙特別大,許多人只能住在地窩子里。
七十年代,就有大風曾經在一夜之間刮死了好幾個人。
天亮了風才漸漸的停住,后來人們出來尋找,在十幾公里外的山凹里,只找回了三具尸體。
那個時候還沒有什么天氣預報,這幾個不幸的工人頂著漸漸起來的大風,大著膽子想要趕回家,結果發生了不測,據說當時還有幾個人失蹤,一直沒有找到。
到了九零年,三門墩才有了一點城鎮的模樣,這個時候,王默也十九歲了,他在本地上的技校也終于畢業了,被分配到一礦機電班工作。
有了正式的工作,王默做為家里的老大,便也能為家里出點力了。
一天下午,王默下班回家,還沒有走上樓,就聽到母親和弟弟妹妹的哭聲。
他三步并作兩步跑上樓去,進門后就發現母親頭發散亂,滿臉悲戚,低聲哭嚎著,而弟弟和妹妹則躲在母親身后,相擁著哭紅了眼睛。
見到這一幕,王默不由的怒火萬丈,沖過去扶起母親,想要對父親大聲說點什么,然而父親只是瞪大眼,就讓他剛剛燃燒起來的怒火快快地熄滅了,王默軟弱無力的說道:“爸,你怎么又打我媽了?”
“怎么了!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事!”
父親的咆哮讓王默不敢繼續說話,由于常年生活在父親的積威下,王默沒有一點反抗的勇氣。
瞪著眼睛看了王默一眼,父親不屑的罵道:“慫人一個。”
“我是慫人嗎?”
王默暗暗的問自己,他默默扶起母親,來到飯桌邊上坐下。
見到了大兒子,母親似乎找到了一個能夠哭訴的對象了,小聲哽咽道:“他喝點酒回來,就撒潑,先打我,后來又打小紅。”
王默恨自己膽小懦弱,也只能含淚坐在母親身邊不斷的安慰。
天快黑的時候,母親收起眼淚趕去做飯了,一家人都有點饑腸轆轆的感覺。
王默也無心去吃飯,就離開了家門,來到了馬路邊的一個小商店里,要了一瓶昆密里大曲,一包大豆,一個人就在商店里喝起悶酒來。
王默天生酒量大,這有點遺傳了他父親的基因,在技校三年,他學會了喝酒,也學會了打架。
小時候,王默與同學打架,總是輸,很少有贏得時候。
后來,他就自學練習武術,由于沒有人指導,很多年都是花架子。
與人打架,他往往練武的架子還沒有端好,就被人一拳打成了獨眼青,所以,在小學時期,王默就被一些同學戲稱為假瓦爾特。
假瓦爾特是南斯拉夫電影《瓦爾特保衛薩拉熱窩》中的一個反面典型,他與瓦爾特這個正面英雄人物恰好形成了鮮明對比。
打架打不過別人,事情發展就逼得王默用腦袋想辦法。
只要有人打架,王默都要跑去觀摩,認真的比劃,仔細地琢磨,總結自己打架總是打不贏的原因。
為了這,母親時常罵他:“狗打架,都要看個夠!”
“穩,準,狠”的三字經就是王默在那個時期總結出來的。
雖然有了理論指導,可也需要時間的磨礪,包括長時期的身體鍛煉。
走進技校后,在經歷過幾場與同學之間的打架之后,王默的戰斗經驗和戰斗能力才迅速的飆升。
在技校期間,由于打架厲害,加上他本身學習又好,班主任就任命他為班長,替他管理全班。
在商店里喝了大半瓶酒,王默就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不料一抬頭就看見妹妹小紅走進來,喊他回家吃飯。
走進房間,王默耳邊又聽到父親罵罵咧咧的聲音,而母親似乎也忘記了父親剛剛打過她。
母親十分倔強,似乎永遠都不會示弱,可這樣一來,往往就被打得更慘。
這一刻,她仍然不會示弱,與父親爭鋒相對的嘶吼起來。
這個時候,父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順手就抄起了一個板凳,直接朝著母親飛過來,“哐!”的一聲響后,結結實實就砸在母親的臉上。
頓時,母親臉上被一團團嚇人的鮮血染紅了,飯桌上的菜盤上也濺得到處都是。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