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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回了北京，總要見許多老朋友，這天，安欣然和李穎約好在舞團見面。楊團退下來以后，李穎當上了團長。當年那個心直口快，嘰嘰喳喳的她仿佛還在眼前，可如今當了團長也有模有樣的。

安欣然在一旁看著她干練工作的樣子，突然有點羨慕。朋友們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吳韻的天倫之樂，李穎的職場風范，可自己呢？以前她們倆總羨慕她舞跳得好，又有很多人追。可現在，她有什么呢？除了依附在吳鈞身邊當個不稱職的太太，她想不出自己還有什么價值。那個一心跳舞的安欣然，那個滿腔熱情的安欣然，早已留在過去，不再回來。

“不好意思，事情有點多。欣然，你等急了吧？”李穎忙完事情走了過來。

“哦，沒有。我也沒什么事。在這坐坐挺好的。讓我懷念過去跳舞的日子。”安欣然輕輕笑了笑。

“是啊，以前我們一起跳舞，一起玩鬧，想起來還真有意思。”李穎的笑容明朗。

“看到你現在這么能干，我真高興。”安欣然由衷地說。

“能干什么呀。我也就瞎干。楊團把這一大攤子留給了我，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說實話，欣然，我還真沒想過我有一天能當上團長。我一直以為這個位置是給你留著的。”李穎真誠地說。

“就算我一直在這里，我也當不了團長。你知道的，我最怕應付那些商演，贊助商之類的事了。”安欣然想起以前要她商演的事，真是恍若隔世。

“那倒是。我記得以前CHT那個顧經理來這里開會，我還說那家公司用‘美男計’呢。哈哈。”想起從前，李穎很開心。

CHT，顧經理，多久前的事了？可是為什么想起來，心里還是會起漣漪。那時候的他們，多美好。只是，再不能去回憶。安欣然默然地低頭喝了口水。

“誒，說起來，那個顧經理，我后來還見過他呢。”李穎想起舊事。

“見過他？”安欣然怔怔地應著。

“是啊。我想想是什么時候？對了，是你結婚那一年。我記得我是在這里門口遇見他的。他說是來出差。然后我就跟他說了你結婚去美國了。他還是那么帥，不知現在怎么樣了。”李穎對帥哥總是印象深刻。

“在這里看見他？”安欣然的聲音有點喑啞。

“是啊。很奇怪，就一個人站在那里，也不知在看什么。”李穎現在想起還是覺得挺奇怪的。

“或許只是路過。”安欣然無力地說。

就算不是路過又怎樣？就算當年讓他們遇到又怎樣？還不是再一次的心傷。

“也許吧。不過我們和CHT的合作倒是挺多的。他們有什么活動總是找我們的。你知道嗎？以前那個林小姐，她現在是副總了，真是女強人一個。”李穎對林希很是欣賞。

“你不也是。大家都過得很好。只有我，每天不知道做什么好。”安欣然有點黯然。

“別這樣嘛，你最幸福呀。嫁了個好老公，住在美帝這么高大上的地方，我羨慕還來不及呢。哪象我，一把年紀了，還沒嫁出去。”李穎夸張地皺著眉頭。

“你呀，是要求太高。我記得你以前說要找一個什么‘貌比潘安，才富五車，日進斗金’的才肯嫁。是不是啊？”安欣然調侃著她。

“唉，那是年輕不懂事說的好嗎？現在，我只求能找一個踏實努力，能好好過日子的男人就行了。”李穎嘆了口氣。

“一定會有的。你這么好，這么能干，誰娶你做老婆那才有福氣呢。”安欣然寬慰著她。

“哈哈，我有這么好。”

“是啊，是啊。”兩人說笑著，仿佛又回到了過去的時光。

臨走前，李穎給了她一張票，讓她明天晚上來看他們的演出。《天鵝湖》，多么熟悉的劇目。她曾經是其中最亮眼的一個，如今卻只能坐在觀眾席，為他們鼓掌。

安欣然走在路上，心里自嘲地笑了。跳舞，這又是一道傷痕。她的人生，早已傷痕累累，能這樣安靜地活著，已經是一種福氣了吧？對了，明天還要去祈福。那就祈求神靈讓她平平靜靜地過完下半生吧，她不想再有任何的波瀾，因為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第二天一早，安欣然和吳媽媽就出發到了雍凸Ｋ盼飴杪璧醬耐飛障悖略豪錟菜嗄碌姆瘴盟男囊脖淶酶褳獾陌材Ｋ系剡蛋葑派窳椋簿換拋約旱男牧欏Ｒ蝗Π萃輳飴杪枰タ饈銥鑫錛腿チ訟詞旨洹

她正在洗手臺洗手，鏡子里印出一個女人的臉，一直盯著她看。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那個女人的目光，兩個人都愣了下，還是那女的先出聲招呼：“真的是你啊，安老師。我一直在看，還想這個人怎么這么象你。原來真的是你。”

“是啊。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你，林小姐，你也來祈福？”安欣然客氣地笑了笑。

“哦，我陪客戶來的。聽說你去了美國，是回來探親嗎？”林希見到她覺得很親切。

“是的，回來過年的。”安欣然淺笑道。

“嘀嘀嘀。。。”“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林希拿出手機。“哦，好的，我馬上過來。”掛了電話，林希對安欣然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客人在催了。見到你真的很開心。這是我名片，有空找我啊。”林希從包里拿出名片遞給安欣然。

“好啊。有時間聊。你先去忙吧。”安欣然接過名片禮貌地說。

“那我先走了，再見。”林希走了出去。

走了幾步，她回過頭來，有點猶豫地看了看安欣然，安欣然對她笑了笑。那個笑容讓林希有點難過，她和顧總，真的很可惜。

微一斂神，她輕輕地說了句：“顧總也來了。”

安欣然愣了下，唇邊的笑意漸漸隱去。

“我走了。再見。安老師。”林希輕嘆一聲，匆匆離開。

安欣然神思飄忽，她盲目地走著，只聽到經堂里誦經的聲音如同天籟，充斥著她的耳膜。她的靈魂好象脫離了肉身一般，獨自飛向了天際。

“哎呀，欣然，原來你在這里。我打你好幾通電話，怎么都不接呀。”吳媽媽氣喘吁吁地叫住了她。

“啊，媽。”她恍如夢醒：“不好意思，我聽著經聲太專注了。”

“聽聽也好。不過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我等會還要去給小韻替班呢。”吳媽媽急著離開。

“哦。吳韻有事啊？”

“她啊，今天要和張陽去過什么結婚紀念日，讓我去管下寶寶。”

“這樣啊。他們可真浪漫。”

臨近門口，安欣然不由地回過頭去看，他在這里？他在哪里呢？空曠的走道，只有幾個喇嘛經過。

“顧總，我們這邊走吧。”拐角處，一群人走了出來。安欣然一眼就看到了他。人群中，他總是最耀眼的一個。雖然他只是穿著不起眼的灰色羽絨服，雖然他的臉上只是帶著職業化的淡淡笑容，雖然還有幾個高大的金發西方人，可是，他還是那樣的閃亮，讓人只看到他的光芒。

她看到顧澄天正向那幾個外國人說著什么，老外頻頻點點，好象很感興趣。他無意中一轉頭，好象發現了她的目光。他的講述停頓了。

安欣然慌忙回過頭，挽緊了吳媽媽的手臂：“媽，走吧。”

“恩，走這邊，我們乘地鐵回去吧。”

“好啊。”安欣然應著，不敢再回頭看。不能回頭，再也不能回頭了。

寺院的鐘聲響了，悠遠綿長。如同一記警鳴，回蕩在他們的心間。

二、